原來阿黛爾是為了這個才吵著要來看新年慶典的,那是她唯一可以直面自己父親的機會。
西澤爾心里忽然一軟,就沒把她從石欄桿上抱下來:“是啊,他叫隆·博爾吉亞,是現任的教皇。”
教皇出場,所有人的視線都追著教皇移動,其中最興奮的是那位蒂塔夫人。
代表市民獻的機會是她了重金買來的,想在眾目睽睽之下自我展示。今晚她戴著用名鉆“婆羅多之星”鑲嵌的項鏈,穿著孔雀羽裝飾的拖地長裙,裙擺由十二個僕人托著。
翡冷翠的沙龍女王們都互相較勁,蒂塔夫人這是要出一個大大的風頭。彌撒結束后,她走向教皇的幾分鐘里,在場的所有人都只能看著她一個人扭動。她的鉆石項鏈、孔雀羽裙子想必都會給大家留下深刻的印象。
此時此刻看見教皇出場她就按捺不住了,雙手舉過頭頂翩翩起舞,想要吸引教皇偏頭看她。教皇還真的扭頭看了她一眼,儘管那目光的含義更像是“誰把這個女瘋子放進來的”,但還是令蒂塔夫人心潮澎湃。
她剛剛可是憑自己的魅力牽動了教皇的視線,那個男人可是代表神的呢。
蒂塔夫人確實有足夠的魅力可炫耀,觀禮的人們都把雙手舉過頭頂歡呼起來,一時間千萬條手臂在下方揮舞,像是漲落的海潮。
“她有什么好看的?媽媽比她好看多了……”阿黛爾輕聲說,這個貓一樣的女孩說這句話的時候滿滿的都是委屈。
女兒
彌撒開始了,在莊嚴肅穆的管風琴聲中,教皇念出神圣的祈禱詞,但西澤爾知道那男人根本就不記得宗教儀式的程序,是教皇廳的史賓賽廳長臨時培訓了他,還把祈禱詞幫他寫成了卡片藏在袖子里。
西澤爾居高臨下,帶著冷冷的笑意看著那些神色虔誠的信眾。這個城市就是這么虛偽,太多的騙局,連信仰都不例外。
“我下去一會兒,留在這里等我。”彌撒快要結束的時候,西澤爾摸了摸阿黛爾的頭髮,轉身離去。
今年的新年慶典他也有角色,和黑龍一起作為年輕軍官的代表,領受教皇贈予的指揮劍。西澤爾本想拒絕這場“表演”,但托雷斯說沒有理由在這種事情上讓黑龍出風頭,這么安排的本意就是要告訴外界,軍部對黑龍和紅龍一樣看重。
當這兩個男孩身穿軍禮服並肩出現在紅毯上的時候,人群中小小地歡呼了一陣子。
軍官年輕化是教皇國軍隊的特點,貴族家庭為了給孩子賺取資歷都早早地把孩子送入政府部門和軍隊,擔當秘書或者副官。
但今年出場領受指揮劍的兩個孩子卻真的透著一股子軍人的氣息,他們從兩側入場,在紅毯上相逢,冷冷地對視一眼,並肩走向教皇。
那簡直就是兩座相對的深淵,深不見底,該是何等嚴酷的訓練才能讓這兩個男孩在這么小的年齡就洗脫了稚氣?他們的大氅在夜風中翻動,里子猩紅似血。紅毯兩邊的人群都略微退后讓出空間來,好讓這兩位軍官通過。
黑龍比西澤爾大兩歲,算來今年是十七歲了,發育完成,身高和成年人差不多了,但還是像當年那樣消瘦,甚至有些瘦骨嶙峋的感覺。
西澤爾瞥了一眼這個曾想置自己於死地的對手,驚訝於對方的氣質在這些年里變得更加的孤寒了。蒼白色的頭髮披散下來遮住了黑龍半邊面孔,露出的那只眼睛里神色黯淡。
那無疑是個非常可怕的對手,他像一株枯萎的樹,卻蘊藏著驚人的力量。騎士訓練中也會用到一些東方的哲學,東方人說一個武士,他靜止的時候越安靜,動起來就越暴烈。
西澤爾無形之中提高了警惕。他如今很少能見到黑龍,但他始終牢記著托雷斯的話,在他和黑龍之中,只有一個人能真正踏入軍隊高層。
西澤爾的背后是教皇廳,黑龍的背后是某位藏在幕后的權力者,雙方之間不可能妥協,只能是你死我活。
授劍的儀式中,黑龍還是排在了西澤爾之前,迄今為止,不考慮西澤爾那無法解釋的狂化狀態,他的表現仍然遜於黑龍。他們依次在教皇面前單膝跪下,接受教皇的祝福,再接過特別製作的指揮劍,指揮劍跟普通的指揮劍不同,這兩柄劍的劍鞘外有深紅色的烤漆。
教皇以一貫的冷淡對待黑龍和西澤爾,基本上就是把佩劍丟過去,走一下形式。表面上完全看不出這兩名騎士有一名是他著力培養的,還是他的私生子。
托雷斯站在教皇背后,他雖然是西澤爾的監護人,但身份上還是教皇的機要秘書。他用眼神暗示西澤爾在這個場面要表現得恭順一些,西澤爾默默地照辦了,家宴之后他答應過托雷斯會聽話,答應的事情就得做到。
走過場的事情就這么結束了,西澤爾和黑龍並肩退場。之后的環節就是市民代表向教皇獻,那位嫵媚多姿的蒂塔夫人穿著孔雀羽的裙子,那些孔雀羽綴在輕薄的黑紗上,透過去可見她那身晶瑩的皮肉。
蒂塔夫人確實是個尤物,雖然不復少女的窈窕身姿,但那款款扭動的豐潤腰臀仍然帶著巨大的魅惑力。她身后帶著十二個拖裙擺的僕人,邊走邊向著市民們獻飛吻。
西澤爾和黑龍各走一邊,從那件巨大的孔雀羽裙子兩側經過,蒂塔夫人身上的裙子沒有徵兆地脫落,一時間全場肅靜。
兩名年輕的騎士昂首向前,都沒有片刻停頓,西澤爾嘴角帶著不易覺察的笑。蒂塔夫人的裙子脫落,其實是被他的軍靴踩住了裙擺。那么一件極致輕薄的裙子,裁縫們用了最細的絲線把織物連綴起來,力求貼合蒂塔夫人的每寸身體,當然也就很容易撕裂。
蒂塔夫人正在風頭的制高點,夢想著成為萬千人的偶像,遭遇這種事情完全愣住了,白白地被所有人看了足足十秒鐘,這才抱緊了自己豐腴的身體,躲進僕役們圍成的圈子里。
廣場上仍然是一片沉默,男人們回味著蒂塔夫人的風情萬種,女人們憤怒地狠掐自己的丈夫,只有旁邊高墻上的某個女孩子忽然間樂得瘋了,又蹦又跳,指著蒂塔夫人咯咯大笑。
那是阿黛爾,她當然清楚哥哥的秉性,她的哥哥是個看起來很正經甚至很冷酷的男孩,早熟得一塌糊涂,但其實滿肚子都是小男孩才有的壞主意。
西澤爾是在高墻上有了這個念頭的,當時阿黛爾看著群星捧月般的蒂塔夫人說:“她有什么好看的?媽媽比她好看多了……”
他當然理解阿黛爾的委屈,在妹妹心里,父親和母親是真愛吧,所以父親才會從遙遠的克里特島把這家子接回來,父親之所以不能跟他們生活在一起,只是迫於外界的壓力。
因此配跟父親在一起的當然只有他們的母親,阿黛爾不喜歡蒂塔夫人去騷擾他們的父親。
這當然是種誤會,教皇對權勢的熱愛遠遠超過他對任何女人,蒂塔夫人就算是赤身裸體給他獻他也只會漠然接過,心潮澎湃這種事似乎不可能發生在那個男人身上。
但不知道為什么,西澤爾立刻就對蒂塔夫人生出了敵意,好像在某種意義上蒂塔夫人侵占了本該屬於琳瑯夫人的位置……所以他就用力踩了那么一腳,他很清楚阿黛爾會為此而高興。
托雷斯憂心忡忡地看向高墻那邊,心說阿黛爾殿下你們兩個小孩子玩夠了沒有?卻忽然覺察到教皇也在看那個方向。
教皇總是戴著那副染色的眼鏡,因此別人很少看到他的眼神,但這一刻托雷斯的目光恰好從眼鏡后側看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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