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們並未原諒西澤爾的冒犯,他們只是沒必要自降身份跟一個孩子生氣,自然有忠於家族的孩子代替他們站起身來,去教訓那個不聽話的孩子!
岡扎羅就是那個忠誠的孩子,無論他站起身來是出於自愿還是某位家長的授意,家長們都把事情導向他們期待的方向——十五歲的岡扎羅·博爾吉亞和十二歲的西澤爾·博爾吉亞,博爾吉亞家年輕一輩中最有希望的兩位機甲騎士,今晚要在夏宮中進行騎士的對決!以此作為這場盛大宴會的收場,就像古代的皇帝們在用餐之后步入角斗場,去看一位角斗士殺死另一位角斗士,在血光中滿意地打著飽嗝。
這是博爾吉亞家的封邑,在這片土地上博爾吉亞家擁有自治法權,如果西澤爾答應了岡扎羅的挑戰,那么即使他還是個孩子,岡扎羅也有權合法地殺死他,因為這是騎士之間的對決,只要西澤爾答應,他就相當於在一份決斗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男孩們相互對視,眼神驟然變得熾烈起來。他們興奮的原因托雷斯、西澤爾和其他第一次收到邀請的孩子都不清楚,只有親身經歷過“娛樂性環節”的孩子才明白。
這種事情幾乎每次晚宴都會發生,家長們隨意或者刻意地讓兩個特長相近的孩子競技,譬如上一次家族晚宴上,那個也很擅長舞蹈的女孩子不服貝羅尼卡得到的禮物比她的好,家長們就讓貝羅尼卡和那個女孩各跳一支舞……那是那個女孩第一次參加家族晚宴,也是最后一次。她輸給了貝羅尼卡,也輸掉了自己在家族中的未來。她是因為善於跳舞而被家長們選中,可她一輩子都比不上貝羅尼卡,那么她對家族又有什么意義呢?
家長們只需要一個會跳舞的小天使,有貝羅尼卡就夠了。
孩子們連那個女孩的名字都忘記了,只隱約記得她介紹自己時的驕傲。可驕傲在實力面前一錢不值,這看起來和睦的家宴,其實也是最鐵血的競技場!每個想出人頭地的孩子,都要用盡全力來保住自己的地位。
這就是貴族內部的優勝劣汰機制,為了優化血統,他們不遺余力,幾乎完全照搬了動物界的叢林法則。正是因此,博爾吉亞家族才被稱為瘋子的家族,才會出現鐵之教皇隆·博爾吉亞這樣的人物。
托雷斯希望西澤爾拒絕。如果拒絕岡扎羅的挑戰,他至少能平安地走出夏宮,即使家長們不是要教訓他而是試探他,派出的也絕不會是弱者。
岡扎羅在軍部的代號是“斷劍”,因為他曾以一柄折斷的騎士劍刺穿了敵人的心臟!騎士決戰,天賦是一方面,經驗也是一方面,親身經歷過修羅場的岡扎羅,他在殺人這件事上的經驗不是西澤爾能比的。
“你說得對,我不是真正的博爾吉亞……”西澤爾輕聲說。
男孩們面面相覷,難道這個森冷的男孩怕了么?寧可低下頭也不接受岡扎羅的挑戰?
“但這並不妨礙我打倒一個真正的博爾吉亞。”他緩緩地轉過身來,摘下手上的白手套,隔著長長的餐桌扔向岡扎羅。
這是明確的挑戰,騎士之間,如果一方向另一方投擲自己的白手套,而另一方拾起了,那么決斗就此成立,雙方都把生命賭在了劍上。
岡扎羅緩緩地彎下腰,拾起了那對白手套。他盯著西澤爾的眼睛:“我知道你的定位是未來的熾天騎士團團長,是要指揮千軍萬馬的人,但如果你因此驕傲那就大錯特錯了!在決斗場上,你學的那些東西都沒用,只看誰的劍更鋒利!”
“你是說軍事和政務么?我會為那種事情驕傲?”西澤爾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我以為我回翡冷翠的五年里只學了一件事,那就是攥緊石頭!”
劍與龍
為首的家長搖晃了一下手指,在細微的齒輪聲中,整座鏡廳發生著天翻地覆的變化。
那些鑲嵌著巨鏡的墻壁順著滑軌滑開,巨大的黑色空間呈現在孩子們面前,幽深的黑暗中傳來金屬撞擊的悶響,偶爾閃過白熾色的電火。
大部分孩子都驚呆了,顯然他們也是第一次看見鏡廳出現如此的變化,但西澤爾的嘴角卻拉出一絲冷笑。
他早已猜到夏宮並不是表面上那么簡單的山中古堡,因為他一踏入夏宮就聞到了淡淡的灼燒氣味,跟密涅瓦機關里的空氣味道是一模一樣的!佛朗哥教授說過,唯有長期大量地燃燒高燃素煤,才會積聚這樣的氣味,普通人聞不出來,但西澤爾是從密涅瓦機關那種煉獄出來的人,那個煉獄基本相當於他的半個家。
現在真相揭曉,所謂夏宮,其實是一座機械的圣堂,西澤爾毫不懷疑地下也有一座類似維蘇威火山的熔爐為它提供動力。而這個黑色的巨大空間,簡直就是照搬密涅瓦機關的實驗場。
掌握著熾天使秘密的機構不只是密涅瓦機關和軍部,頂級家族也一樣,它們是國家的最高層,怎么可能不染指究極武器?
巨大的空間中擺著一張桃心木的長餐桌,餐桌上的銀餐具和白瓷盤子還沒收走,兩具巨神般的機動甲冑拖著電纜站在餐桌兩側不遠的地方,這景象說不出是有趣還是恐怖。
西澤爾臉上微微變色,因為其中那具赭紅色涂裝的甲冑毫無疑問就是密涅瓦機關為他準備的專用甲冑,而另外一具幽藍色涂裝的甲冑更為魁偉,胸口側面用油漆寫有“岡扎羅”的手寫體名字,很顯然是岡扎羅的專用甲冑。
看來這場決斗是一早就在家長們計劃中的,無論西澤爾是否當面冒犯他們。一個混血的男孩,被邀請參加如此高級別的晚宴,總要展示一下自己的才能,否則他連坐在這里吃飯的資格都沒有,談何獲得家長們的禮物?
為首的家長把兩枚銀色的軍徽放在了桌上:“就用這個作為勝利者的禮物吧。”
那是一對中校肩章,家長們早已準備好的禮物,送給男孩中最強的甲冑騎士。至此家長們已經毫不掩飾他們的計劃了,家族的規矩就是這么殘酷,勝者擁有一切,敗者出局。
看見那對軍徽,岡扎羅的瞳孔驟然發亮。他和西澤爾目前都是少校,這已經是極高的軍銜,但在甲冑騎士中並不罕見,對於數量很少的、能穿上熾天使甲冑的男孩,軍部在軍銜的授予方面相當慷慨。
但中校軍銜卻是非常罕見的,準確地說,同期的男孩中獲得中校軍銜的僅有一個——代號黑龍的龍德施泰特。獲得中校軍銜,意味著家族承認你是可以和黑龍比肩的人。
家長們當然也清楚這個道理,所以他們才拋出了這個極有吸引力的禮物。
西澤爾卻沒看那對軍徽,因為他忽然看見了托雷斯。隨著鏡廳的墻壁移動,托雷斯自然而然地暴露出來。看見托雷斯的瞬間,西澤爾先是驚訝,然后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
對於西澤爾衝動地接受這個挑戰,輕易地踏入了家長們布的局,托雷斯原本很憂慮,緊鎖著眉頭。可沒想到西澤爾見他的下意識反應竟然是笑,於是他也笑了起來,儘管有一點點無奈。
托雷斯看了一眼岡扎羅的甲冑,摸了摸鼻子。
西澤爾也摸了摸鼻子,兩人同時點頭。
家長們和孩子們都遠遠地撤到了實驗場的邊緣,那里早已設好了簡單的看臺,類似的較量在夏宮中絕不是第一次,家長們就坐在這樣的看臺上俯瞰著男孩們為了未來的權力你死我活地廝殺,神色恬淡,優雅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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