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朗哥教授您的褲子拉鏈開了。”
“哇!你為什么不早提醒我?讓我在小姑娘面前丟臉!”佛朗哥教授趕緊把那個扁酒壺叼在嘴里,低頭在自己的胯間擺弄,把露出來的色內(nèi)褲塞回去,把拉鏈拉好。
西澤爾非常訝異,從禮車開入這片廢墟到逐層進入這個基地,他感受到的是越來越森嚴越來越恐怖的氣氛,此刻他抵達深淵的最底層,見到的本該是魔王般的存在,最后看到的卻是這種不著調(diào)的貨色。
好處是緊繃的神經(jīng)不知不覺地放鬆下來。
佛朗哥教授流露出大灰狼歡迎小白兔來家里做客的笑容,對西澤爾伸出手來:“叫我佛朗哥好啦,不用像那些囉里巴唆的人那樣叫我教授。我是這間機構的負責人,以后你就把這里當家吧!”
“您好,佛朗哥教授。”西澤爾跟他握手的同時,心說大概老鼠都不愿意把這里當家吧?住久了連蟑螂都會神經(jīng)衰弱。
“你剛從嘆息之門那邊過來?剛好碰到實驗事故了吧?沒嚇到你吧?”
“還好,我沒事。”西澤爾違心地說。
就在不久之前,一個皮膚蒼白四肢纖細的孩子死了,他被解剖后的遺體碎得連自己的母親都認不出來,卻籠統(tǒng)地以“事故”來概括,被如此輕描淡寫地講出來。
“其實這種事情也不是每天都發(fā)生的,如果不是樞機會那幫老變態(tài)天天催天天催,還派軍隊來監(jiān)工,也不會出現(xiàn)那么多的實驗事故……你說樞機會那幫老賊,玩政治就玩政治,政治玩膩了玩玩女人也行,非要跑來玩科學!他們要能懂科學,我養(yǎng)的狗都能當十字禁衛(wèi)軍元帥了!不過說起來我也沒有養(yǎng)狗……”佛朗哥開始罵娘。
托雷斯面無表情地聽著,想來這位教授總這么說話,大家也都拿他沒辦法。
“說了半天我們的小姑娘還不了解這個地方吧?”佛朗哥發(fā)泄了一通怨氣之后,這才回歸主題,“你聽說過密涅瓦機關么?”
“沒有聽說過,先生。”西澤爾搖搖頭。
佛朗哥摘下自己的領徽遞給西澤爾,領徽以某種特殊的金屬材質製成,散發(fā)著柔和的金藍色微光,上面的紋是一只貓頭鷹,背后揚起六枚羽翼。
“六翼貓頭鷹,這是我們的徽章。沒有聽說過是很正常的,聽說過才奇怪。這個世界總是這樣,真理不被大多數(shù)人知道。我們不被世人所知,但我們解讀真理,我們代表真理,我們就是真理!”說到這里的時候,佛朗哥神態(tài)高傲,陡然間端莊威嚴起來,像是換了個人。
“密涅瓦機關是國家的最高技術機關,過去的百年里,大部分技術革新都出自這個機關。歷任總長都是我國的首席科學家,是最接近真理的人,譬如你對面的佛朗哥教授。”托雷斯為佛朗哥的話做了註解。
“很多第一次踏足翡冷翠的人都說這是一座奇蹟之都,但事實上他們只是看到了奇蹟?shù)倪吘墶r至今日,人類已經(jīng)掌握的、真正的頂級技術可不是機械禮車和高壓蒸汽火車那種粗糙的東西。人類對真理的理解,已經(jīng)逼近神國的邊緣!”佛朗哥說起技術來不再是那副不著調(diào)的嘴臉,而是鏗鏘激昂,每句話都擲地有聲,無愧於他首席科學家的身份,“你父親送你來這里,便是要你看到神國的邊緣!”
“神國的邊緣?”西澤爾心中微微戰(zhàn)慄,人類真的已經(jīng)摸到了神國的邊緣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佛朗哥教授猛灌了一口酒,目光炯炯,“你在想神國的邊緣是什么東西,那玩意兒能吃嗎?”
西澤爾想說我真沒這么想,我也沒那么餓,可這話被他咽回肚子里了。
“下面就讓我為你揭示這個國家最大的秘密。在看之前請深呼吸,要以對待偉大音樂和偉大繪畫的心情來瞻仰它們,對它們讚嘆也對它們感恩。百年前,就是這些東西為教皇國爭取到了今天的領土,令彌賽亞圣教發(fā)揚光大。百年來,也是因為這個東西,西方各國在我們面前噤若寒蟬!”佛朗哥忽然高舉雙手,大力擊掌,“光!給我們足夠的光!能夠照亮這個世界的光!”
四面八方的燈同時亮了起來,巨大的黑影從不同方向投射在西澤爾身上,它們古奧如神,它們猙獰如魔!
西澤爾驚得霍然起身。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所處的地方是一間冰庫的正中央,他的周圍都是五米高的冰墻。那些光源都是透過冰墻照進來的,同時也照亮了封存在冰中的東西,那是機械的……魔鬼!
熾天使
西澤爾趴在堅硬的冰面上,通過帶著氣泡的冰層,敬畏地端詳這些像是隨時都會動起來的金屬軀殼。
機動甲冑,他早已聽說過這種東西,但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在這個機械為王的時代,戰(zhàn)場基本上是被這種東西主宰的。
機動甲冑,顧名思義就是由機械驅動的甲冑。傳統(tǒng)的甲冑只能起到防御的效果,而且防御力有限,它必須用儘可能少的金屬或者皮革打造,步兵甲冑最重也不能超過五十公斤,超過這個重量別說作戰(zhàn),邁步都困難。
但機動甲冑因為有內(nèi)置的機械系統(tǒng),完全擺脫了這個限制。它的重量可達數(shù)百公斤,身高可以是常人的幾倍,戰(zhàn)士用機動甲冑武裝起來,相當於騎上機械的戰(zhàn)馬。
單論火力,機甲騎士或許比不上重型戰(zhàn)車,但他們極其靈活,戰(zhàn)術多變。他們可以從小道跨越山隘發(fā)起突襲,也能攀上敵人的城墻,或者在萬軍之中閃襲對方的元帥,堪稱戰(zhàn)場上的死神。
最先組建機甲騎士部隊的是教皇國,之后各國也都通過仿造或者改進擁有了自己的機動甲冑,並建立了機甲騎士團。
西方著名的騎士團,諸如教皇國的熾天騎士團、葉尼塞王國的神怒騎士團、新羅馬帝國的獅心騎士團,都是機甲騎士團。如今這個年代,騎著戰(zhàn)馬的騎士隊只是君王加冕儀式上的儀仗隊了。
“代號熾天使』,正式的名稱是初代超機動戰(zhàn)術甲冑,它們於百年前被製造出來。”佛朗哥凝望著那些冰中的神魔,“百年過去了,仿造它的人無數(shù),可它仍舊是最強大的!”
“熾天使?”西澤爾輕聲地重復了這個可敬可怖的稱謂。
他上的是教會學校,從一年級開始就有神學課,對“熾天使”這個名字有所了解。
彌賽亞圣教說,世間只有一個神,他至高至上至偉大,神創(chuàng)造了世間萬物和人類。神也創(chuàng)造了名為“天使”的僕人,他們看起來和人類相似,但遠比人類強大,那是宇宙間最完美最接近神的造物。
天使分為若干等級,最高等級的天使被稱為“熾天使”,他們由純凈的光焰構成,負責守護神的御座。一切與惡魔的作戰(zhàn)他們都是主力軍。
這些機動甲冑竟然以最強的天使為名!
“小西澤爾,你父親希望你能穿上這些甲冑中的某一具,”佛朗哥教授撫摸他的頭頂,“成為……熾天使騎士!”
“熾天使……騎士?”西澤爾愣住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成為騎士算什么考驗,這不是所有男孩的夢想么?”佛朗哥教授嚴肅起來,“那你就錯了,熾天使和普通的機動甲冑不同。我剛才跟你說了,這東西有百年的歷史,是人類製造的第一批機動甲冑。它們是有靈魂的機械,它們挑選騎士,而不是騎士控制它們。平均每十萬人里,可能只有一個人能駕馭這些金屬惡魔。剩下的所有人都會被這些甲冑排斥,甚至死在它們里面。”
“比如今天的那個實驗體?”西澤爾忽然明白了。
他們在甬道中遭遇的實驗體就穿著一件沒有完全成型的機動甲冑,外面沒有覆蓋裝甲板。那是他第一次目睹機動甲冑,沒有認出來,誤把它當作了怪物。
那個實驗體死了,死於發(fā)狂,發(fā)狂的男孩被這間機關抹殺了。
西澤爾狠狠地打了個寒戰(zhàn)。死亡,這對一個七歲的男孩而,是個多么遙遠的詞語,現(xiàn)在這個詞語忽然就來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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