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向軌道上則升降著巨大的平臺,起重機把新組裝的戰車從下方提升上來,推入等候在鋼鐵月臺旁的列車,列車帶它們去往目的地。
不可思議的巨型熔爐位於前方,頂天立地的輪轉式進煤機將數以噸計的煤倒入熔爐,閥門開啟的時候,幾十道幽藍色的火柱從火眼中噴出,銀亮的紅色液體在熔爐中爆開,仿佛噴珠濺玉。
列車在臨時月臺邊停靠,西澤爾呆呆地跟著托雷斯漫步在這個奇蹟般的空間中。
“歡迎來到翡冷翠的暗面,”托雷斯淡淡地說,“這個區域其實並未廢棄,只是將核心工廠搬到了地下。教皇國最機密的機械裝備都在這里生產製造,有了這座機械工廠,翡冷翠就是永不陷落的城市。”
托雷斯指向那座噴吐烈焰的熔爐:“世界上最大的熔爐,我們叫它維蘇威火山』,用於熔煉級別最高的武器級合金。百年來它只熄火過三次,為了清除積灰。”
各種顏色的鋼水正從“維蘇威火山”中流出,有的呈明亮的金紅色,有的卻泛著令人不安的暗藍色,偶爾有細小的炭渣飄到液面上方,立刻化為舞動的火苗,就像是小精靈在平靜的河面上跳舞。
“那邊的大傢伙是冷凝機,外號冰霜巨人』,必要的時候它能釋放出大量的冷空氣給維蘇威火山降溫。”
“精密工坊,超微機械在這里製造,操作必須在顯微鏡下完成,所以在這里工作的都是巧手的女性。”
“超重型水壓機,它的作用是把金屬材料一次性壓成結構致密的部件。”
“你在看那個斷頭閘模樣的東西?我們叫它斬鐵劍』,在蒸汽機的驅動下,它的硬金鍘刀幾乎可以切斷世界上一切的人造物,甚至可以一次性切斷一輛虎式戰車。”
維蘇威火山噴出焰柱的時候,整個地下空間都是血紅色的,濃郁的蒸汽云不時捲來,有時候仿佛行走在云海里。一路上托雷斯都拉著西澤爾的手,怕他走丟了。
托雷斯侃侃而談,西澤爾一不發,眼前的一切對這個在克里特島長大的七歲男孩來說簡直就是另一個世界——一個神國,一個由鋼鐵構建的神國!
通過重重的關卡,他們踏進了一條長長的甬道,甬道盡頭是一扇黑色的機械門。他們在那扇門前停下了腳步,門上蝕刻著巨大的六翼貓頭鷹。
“六翼貓頭鷹,這是密涅瓦機關的徽記。在教廷的各大秘密機關中,這可能是最神秘的一個。踏入這扇門,你就真正踏入了密涅瓦機關的轄地。”托雷斯仰望著那座鋼鐵巨門。
“密涅瓦機關?”西澤爾喃喃。
“是的,我們把這扇門叫嘆息之墻。”
“嘆息之墻?”西澤爾不禁打了個寒戰,這個名字讓人有種不祥的預感。
“原意是分隔天堂和地獄的墻壁,在天堂里的靈魂永恆快樂,在地獄里的靈魂永恆受苦,可其實天堂和地獄只是一墻之隔。那是道永恆不摧的墻壁,任地獄中的靈魂怨念了幾千萬年,它也絕不會坍塌哪怕一個角。連神到了它面前也只有嘆息,所以叫嘆息之墻。”托雷斯低聲說,“走進這扇門,你就是我們中的一員了,不過,先得通過考驗。”
“知道的,我答應了父親的條件。我愿意來接受這個考驗,他就把媽媽和妹妹接回翡冷翠來。”西澤爾點點頭。
“其實你連這個考驗是什么都不知道,對么?可一路上你完全不問我要去哪里。”托雷斯挑了挑眉,“你可真是個怪小孩。”
“我得到的命令就是跟著何塞哥哥,何塞哥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托雷斯怔了片刻,無奈地笑笑:“你叫我何塞哥哥,我還真不適應呢。”
托雷斯的手按上機械密碼鎖,準備開門,可他還未開始行動,刺耳的警報聲充斥了整條甬道,機械門忽然裂開了一道縫,熾熱的白色蒸汽刺刺地溢出。
托雷斯愣了一刻,猛地拉起西澤爾的手后退,一路上他都對西澤爾恭敬有加,可這時候他的動作里蓄滿了暴力,根本不容西澤爾抗拒。
機械門轟然洞開,那只是一扇門,卻由數道鋼鐵門扉組成,每道門扉都如犬齒般緊密地扣合,濃烈的燃燒氣息撲面而來,一個黑影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高速衝出門來。
“實驗體突破嘆息之墻!實驗體突破嘆息之墻!放棄捕捉!直接摧毀!重復命令!直接摧毀!”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血紅色的光鋪天蓋地。
實驗體
托雷斯腰間的重型佩劍陡然出鞘,自下而上撩出青藍色的劍弧,憑感覺攻擊黑影的咽喉。
這一刻便可看出這個看起來還有幾分青澀的年輕人絕對是曾經出生入死的職業軍人,劍刃破風帶出悽厲的尖嘯,技法和力量都臻於完美。
但,只是在黑影身上割出了一串火。
托雷斯一擊失手,斷然棄劍,撩開軍服的后襟,拔出烏黑的大口徑槍械,頂著黑影的胸口發射。
巨大的轟鳴聲中,子彈反彈回來,又在甬道壁上二度反彈。
托雷斯意識到手中武器根本無法奈何對方,猛地一按身后西澤爾的頭,吼道:“閃開!”
這時肉眼無法分辨的黑色利刃已經高速襲來,在他胸前割出了一道飛血。那一斬凌厲到匪夷所思,若不是他及時后仰,心臟都被切開了。
托雷斯倒地的瞬間,黑影騰空而起,從西澤爾的頭頂越過。西澤爾仰起頭,它的血滴灑在西澤爾的眼角,帶著介乎腐臭和芬芳之間的神秘氣味。
黑影的身高大約是人類的兩倍,渾身都被造型猙獰的機械設備包裹,機械部件將它完整地包裹起來,如同一件甲冑。
最可怖的是它的臉,那是一張黑色金屬鑄造的面具,面具上的每個孔都往下拖出一行鮮血。詭異的黃色眼睛縮在漆黑的眼孔深處,不像人類的也不像野獸的,倒像神話書中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的惡魔……
怪物落在西澤爾身后,下蹲蓄力,想要再次起跳的時候,鐵門里又有黑影沖了出來。這次衝出來的不是怪物,而是黑衣軍人,軍服外罩著鏈甲。
他們用鐵鉤鎖住了怪物的雙肩,想把它拖回鐵門里去,四個人同時發力,跟那個怪物暫時僵持住了。
“不要冒險捕捉!你們不是他的對手!”鐵門中傳來焦急的吼聲。
但已經晚了,怪物的雙腕之間忽然彈出彎月形的刀刃。它高速地旋轉起來,四名軍官的手臂連同胳膊上的護甲同時被斬斷,斷臂中迸出濃腥的鮮血。
怪物轉過身,帶著兩道筆直的蒸汽,加速逃逸。它奔跑的姿態就像是筋疲力盡的人,可速度卻快得不可思議。
“甬道里的人迴避!甬道里的人迴避!”鐵門中有人大吼。
軍官們強忍著斷臂的痛苦,緊靠著甬道壁站立,托雷斯也一躍而起,抱著西澤爾撲到了墻邊。所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汗如雨下。
怪物已經接近甬道盡頭了,逃出甬道它就自由了,以它那驚人的力量和敏捷,在那巨大的空間里將再也沒人能夠阻擋它。它可以跳上任何一列火車,遠離這座鋼鐵都市。
但堅厚的鐵門轟然落下,封鎖了外射進來的光,也鎖住了甬道的出口。怪物暴怒地捶打那扇門,鋼鐵的利爪在門上滑動。鐵門無動於衷,怪物只是製造出火星、爪痕和令人牙酸的聲音。
甬道上方降下異形的槍械,多根槍管組成的轉輪旋轉起來,它吐出了暴風雨般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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