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想小聲點跟哥哥說話,哪怕他全無知覺。
可她的手忽然被人抓住了,那雙紫色的瞳孔仿佛在地獄深處張開。不知是什么力量,讓西澤爾扛住了那針能夠麻翻一頭牛的大劑量鎮(zhèn)靜劑,他沒有昏死過去,仍然殘存著最后的意識。
“查理曼王迪迪埃,”男孩的聲音透著濃重的血腥氣,“我必將帶領(lǐng)軍隊踏破他的國門!我必將審判他的罪行,把他釘死在十字架上!今夜每個為這婚約拍手稱慶的人……我都要他們追悔莫及!”
他嘶啞的聲音迴蕩在經(jīng)堂里,從樞機卿到衛(wèi)士再到女官,心中都是一震,再是一寒。這種話聽起來像是無意義的狠話,卻也可以理解為某種誓或詛咒,這男孩竟然立誓要將查理曼滅國,更要懲罰所有為這場婚姻祝福的人。
可你怎么毀滅查理曼?那可是西方最強大的國家之一。別以為你是教皇之子你就無所不能,你是個法律不會承認(rèn)的私生子,你也不復(fù)當(dāng)年的身份,你是個負(fù)罪之人,等著被研究,像實驗用的動物那樣,你何來那支用來踏破查理曼國門的軍隊?很多人都在心里嘲笑這個男孩的不自量力,偏偏無法驅(qū)散那股縈繞不去的寒冷。
阿黛爾也愣住了,但幾秒鐘之后她破涕為笑,那沾染了淚痕的笑容美得讓人心顫,她說:“好呀,那我在亞琛等哥哥,和哥哥的軍隊!一定要來啊!我們?nèi)ミ^……幸福的生活!”
她咬破嘴唇,把帶血的唇印在哥哥的額頭:“我們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為圣。愿你的國降臨。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愿你保佑我的哥哥,加火焰於他的利劍之上,所有欲傷他的人都被灼傷,他所恨的人都被燒為灰燼!帶著這個吻痕,無論他去往何方,無法抵達之地終將無法抵達,所到之處必將光輝四射!”
她的聲音那么輕柔,那么動聽,卻又像裹挾著風(fēng)雷。她以凡爾登公主之名當(dāng)眾祈禱,這祈禱詞沉重?zé)o比,不是西澤爾的嘶吼能比的。這間經(jīng)堂里只有妹妹相信了哥哥的狂,儘管這可能要用她的一生幸福作為賭注。
幾乎就在下一秒鐘,她被撲過來的女官拖走,西澤爾也被衝上來的衛(wèi)兵制服。他在地下爬行,努力地把手伸向遠處的妹妹,但沉重的槍托打在他的胸口,讓他徹底昏厥過去。
黑衣軍官們拖著西澤爾去往西側(cè)的通道,女官們則緊緊地圍拱著阿黛爾,想把她推往東側(cè)的通道。阿黛爾沒有號啕大哭也沒有掙扎,她只是默默地流淚,看著哥哥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盡頭。
“我會自己走!”她擦乾了眼淚,冷冷地呵斥那些女官。
女官們打了個寒戰(zhàn),恢復(fù)了恭順。今時今日這個女孩已經(jīng)不再只是凡爾登公主那么簡單了,她是查理曼王子克萊德曼的婚約者,這意味著她將會成為尊貴的查理曼王后。她們怎么敢挾持未來的王后殿下呢?
公主的儀仗在片刻之內(nèi)恢復(fù)了,阿黛爾擦乾了眼淚,拎起裙擺,昂首闊步地離開了經(jīng)堂。自始至終她都沒看最高處的那個男人,她的父親,教皇隆·博爾吉亞。
“這樣的結(jié)果,圣座滿意么?”西塞羅大主教抬頭看向教皇,“今天的圣座,格外的安靜呢。”
教皇合上了一直在讀的那本書,隨手把它丟在桌上,起身離去。
“可憐啊。”他用那慣常的、冷漠的聲音說。
帶著博爾吉亞家玫瑰徽記的黑色禮車開出了西斯廷大教堂,白衣修士們騎著斯泰因重機隨行,他們的白衣在夜風(fēng)中翻轉(zhuǎn),露出下面鋥亮的銅製槍械。
教皇坐在禮車后排,蹺著腿閉目養(yǎng)神,這個男人脫去了那身教皇禮服后完全沒有教皇的味道,更像個軍人。史賓賽廳長坐在旁邊的座位上,透過玻璃看向外面燈火通明的翡冷翠,這是一座不夜城,有些晚歸的貴族們認(rèn)出了教皇座駕,便急忙從馬車或者禮車上下來,站在路旁恭恭敬敬地行禮。
“難得圣座您也會顧及子女的感受啊。”史賓賽廳長淡淡地說。
“我有么?”教皇緩緩地睜開眼睛。
“您有,在經(jīng)堂中西塞羅大主教問您是否滿意的時候,您說自己的子女可憐。”
“你理解錯了,我沒說他們可憐。我是說那幫冒犯我兒子的人,真是太可憐了。”教皇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寒冷而堅硬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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