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不久之后她的兒子西澤爾·博爾吉亞也被宣布有罪,逐出翡冷翠。阿黛爾·博爾吉亞並沒有受到牽連。但她執意要陪哥哥去流放地受苦。當然教皇還是在他的權力范圍內幫他們安排了最好的地方,去繁華的中立城市馬斯頓。”貝隆聳聳肩,“我查到的就這么多,說說你那邊的收穫。”
李錫尼沉默了片刻:“我的情報恰好和你的情報互補。大約在十年前,現任的教皇剛剛成為教皇不久,就委任了一位年輕的秘書,這位秘書年僅八歲。很多世家子弟都會在年幼的時候擔任大人物的秘書,但並不實際參與政務,不過是為將來謀一個資歷罷了。但這個秘書不一樣,他陪同教皇出席各種絕密會議,始終穿著黑衣站在教皇身后,據說他是教皇的智囊之一。大人物們都叫他教皇的小黑山羊』,這只小黑山羊和史賓賽廳長一起,號稱教皇的左膀右臂。九歲的時候這只小黑山羊當上了甘迪亞省的教區長,這是個榮譽性的職務,但地位很高;十三歲的時候他的名字就出現在熾天騎士團的列表中,但他只是用了一個代號而非真名,那個代號是redlong,拉丁文,意思是紅龍。所以在他穿上龍德施泰特的甲冑時,我聽見頭盔中有人說紅龍出現在你的戰斗序列中』,甲冑認得它,那不是他第一次穿上熾天使甲冑。”
“紅龍?”貝隆琢磨著這個代號,暗自心驚。
“是的,這是個頂級代號。你應該清楚軍隊內部的代號規則,頂級代號必然有顏色的字詞在其中。你的無臉人』、龐加萊的貴公子』,都是次級的代號,而頂級的代號,比如我的猩紅死神』、蒂蘭的白月』,還有龍德施泰特的黑龍』,而紅龍,是跟黑龍相對的東西。”
“真不敢相信,教皇有一個級別和龍德施泰特相當的私生子!那小子可是個千金之子』!而這位千金之子竟然被樞機會驅逐出翡冷翠,在馬斯頓隱姓埋名地活著。龐加萊說他連學費都湊不起,為了湊學費不得不去打黑市的甲冑格斗。”
“是,從種種證據看來,那個男孩對教皇來說是極其重要的棋子,教皇一直在他身上傾注資源。他自幼在軍隊中受訓,熟知軍隊構成;他就讀於都靈圣教院,那是翡冷翠的最高學府;他列席樞機卿會議,從小熟悉政務;他十五歲就指揮熾天騎士團攻破了錫蘭王都,積累了赫赫戰功。這樣的人前途不可限量,他本該成為西方的楚舜華,可就在他將要起飛的時候,卻忽然隕落,被人像丟垃圾那樣丟出了翡冷翠。”李錫尼輕聲說,“直到世界之蟒號列車撞進了那座教堂。”
“確實是跌宕起伏的人生,可這跟我們有什么關係呢?你為什么那么在意他?”
“我只在意一件事,為什么他能穿上龍德施泰特的甲冑。”
貝隆聳聳肩:“你剛才也說了,那不是他第一次穿上熾天使甲冑,他原本就是被作為超級騎士培養的吧?只是后來培養中斷了而已。”
“但他是教皇的兒子,為什么恰好是教皇的兒子能穿上熾天使甲冑?”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只是不愿回憶起過去而已。你最初也是熾天使的候選人,只是你穿不上熾天使甲冑,所以降格為普通騎士。”李錫尼輕聲說,“你很清楚……所謂熾天使甲冑,是被詛咒的東西,穿上那種甲冑的人,多半都沒有好下場,而且想要駕馭那種甲冑,必先忍受驚人的痛苦。你就是因為無法忍受那種痛苦,所以才從熾天使的預備隊中除名的。”
貝隆默然不語。關於熾天使,他對龐加萊說的話里有一半是謊話,他說自己不夠格穿熾天使甲冑,這是真的,但他說自己完全不了解熾天使,只是個一無所知的押車人,這是假的。如果他真的對熾天使一無所知,也不會被選為押車人。
“一百萬人中能出一個熾天使么?為什么他恰好是教皇的兒子?偏偏是這種銜著金湯匙出生的男孩能夠忍受熾天使的精神衝擊,他甚至控制了圣劍裝具·excalibur!”李錫尼緩緩地靠在椅背上,“那個男孩,太奇怪了!”
“嗨,我說朋友,”貝隆猶豫了很久,低聲說,“我們好不容易活著離開熾天騎士團,過上現在的生活,很多人連活著離開的機會都沒有……我們要珍惜現在,別把自己卷進麻煩里去。西澤爾·博爾吉亞……是個很大的麻煩。”
他難得的目光誠摯,也只有在多年好友面前,他才會流露這真實的一面。他的散漫不羈到底是本性還是偽裝,貝隆自己都說不清楚。
李錫尼沉思良久,點了點頭:“謝謝。”
“希望你真能記住我說的話,”貝隆站起身來,“我先走了,明天得開一整天會。”
“你不會有一整天會的,因為你已經被選為證人。明天夜里,你必須出席在西斯廷大教堂的審判。”
“審判誰?”
“西澤爾·博爾吉亞。”李錫尼淡淡地說,“我也一樣,還有你在馬斯頓認識的那位好朋友龐加萊,他也會在今夜乘坐火車抵達翡冷翠。”
“有些麻煩可真不是想躲就能躲過的啊。”貝隆沉默良久,長長地嘆了口氣。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