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魔神歸來之夜(3)

其實他心里深處知道，生命中打動他的第一個女孩並非安妮，而是那個眼神如鹿的王女。

鋼鐵的腳步聲在瓔珞背后響起，鋼鐵的巨手一把將她攥住，她根本不知道閃避，只是呆呆地看著西澤爾，似乎還在思考西澤爾的問題，我見過你么？在什么時候？在什么地方？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流露出“靈光一現(xiàn)”那樣的表情，她說：“不要太孤獨啊。”

下一刻她離開了西澤爾，筆直地升向空中。

萊希特伯爵皺著眉頭打量手中的女孩。這真是個奇怪的女孩，在這殺人的修羅場里，她那雙淡色的眸子里卻全無恐懼，她看著你，讓你心里忽然一空。

其實他早已注意到這個女孩了，她從那具鐵棺里爬出來，穿著一襲白裙，輕盈地四處行走，奇蹟般地避過了流彈和火焰。她割破了自己的手腕，餵自己的鮮血給那些將死的人，可那些人還是一個接一個地死在了她面前。她沒有任何哀傷的神色，繼續(xù)走向前去尋找下一個傷者。西澤爾是她最后一個救助的對象。

這就是所謂的魔女么？有著那么美的軀殼，簡直令人捨不得毀滅她，可這么美的軀殼里卻像是沒有裝著靈魂。

巨大的力量通過傳動系統(tǒng)到達普羅米修斯的手掌，萊希特伯爵略帶惋惜的心情把她捏碎了……可她碎裂的聲音不像是骨肉，倒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真是奇怪。

他把這女孩的尸體扔在火場里，帶領(lǐng)普羅米修斯們轉(zhuǎn)身撤離，留下步兵們打掃最后的戰(zhàn)場。

西澤爾覺得自己重又坐在了那張四角帶有羅馬柱的床前，床上掛著紅色的帷幕。這是個漫長的下午，時鐘轉(zhuǎn)動，日影西沉，於無聲間光陰流動。空氣中瀰漫著縹緲的香味，既溫暖又遙遠，通過帷幕的空隙他可以看到身著紅裙的女孩在酣睡，仿佛千年的壁畫，至今容顏不老。

這樣的夢他很熟悉了，重復(fù)過很多遍，夢里沒有任何情節(jié)，就是等待，他永恆地等待著那個女孩的醒來，而那個女孩卻又永恆地沉睡著。最終的結(jié)果就是他起身離開，一旦他推開那兩扇白色的臥室門，這個夢就結(jié)束。

好像很長時間過去了，他差不多該走了，於是他站起身來，戴上軍帽轉(zhuǎn)身離去。

當(dāng)他握住門把手的時候，忽然聽見背后傳來輕聲的問詢：“你是來找我的么？”重復(fù)過數(shù)百次的夢境發(fā)生了變化，蓮般的王女終於醒來，曼妙的目光透過帷幕的縫隙，看著他的背影。

“是的。”他下意識地說。

“你不用來找我的。”王女輕聲說，“因為我們的契約……早已達成！”

普羅米修斯們漫步經(jīng)過火場，火焰仍在燃燒，槍炮仍在轟鳴，被刀刺穿的倖存者發(fā)出哀鳴，這一切的聲音匯成了悲傷的旋律。

萊希特伯爵猛地回頭看去，他忽然意識到確實有一首哀歌正在被演奏，那臺傷痕累累的管風(fēng)琴再度奏響，卻根本無人坐在鍵盤前。

那個本該死去的男孩帶著一路的鮮血，正爬往那面涂滿龍德施泰特鮮血的壁畫墻，被釘死在墻上的騎士王則緩緩地抬起了頭，伸出鐵爪，抓住自己胸口的投矛，把它拔了出來。

那絕不可能！萊希特伯爵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他豈止是射穿了龍德施泰特的胸膛，他還扭斷了龍德施泰特的脖子！

龍德施泰特筆直地墜向地面，沒有再爬起來。爬起來的只是那具騎士王的甲冑，甲冑的各處關(guān)節(jié)一一解開，把龍德施泰特的尸體“吐”了出去，接下來那具中空的甲冑向著西澤爾緩步走去。

那沾染了金色和紅色鮮血的漆黑甲冑，一路行來仿佛一位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