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魔神歸來之夜(1)
“人類,終究是不能窺探天國秘密的?!碑斶@句話以扭曲的機械發音出現在普羅米修斯的駕駛艙里,萊希特伯爵扣動了扳機。
普羅米修斯1號胸口的護板下移,噴出了熾烈的火流,那是熊熊燃燒的紅水銀。面罩落下,甲冑轟鳴,龍德施泰特迎著火流沖向普羅米修斯們,仿佛黑色的閃電。
這時西澤爾他們就快要接近前廳了,前廳外是迴廊,迴廊外是拜占庭式的庭院,衝出庭院他們就離開教堂了。很多人也跟著他們一起狂奔,這種時候大家都陷入了無意識的狀態,只要有一個人跑就有很多人跟著跑,似乎這樣就能逃出去。
但巨大的黑影籠罩著庭院,那是天空中的硬式飛艇降低了高度,身披黑色大氅和白色軍服的軍人們抓著吊繩從天而降,他們列著隊逼近教堂正門,手中的連射銃吐出了致命的火光。
第一眼看到那些軍人,西澤爾和拜倫就猛地停步,把周圍的人撲倒,但還是有很多人盲目地想要衝出去,彈雨牽動著他們的身軀跳舞,鮮血染紅了墻上的十字架,片刻之后軍靴從他們的身體上踏過,跟在后面的軍人把煤油噴灑在他們的身上,腳后跟在地上一踏,藏在那里的火石迸出火星,烈火就燒了起來。
“他們要殺我們!他們要殺我們!”有人哭著大喊。
直到這個時候,這些養尊處優的貴族學生和不理世事的教師才意識到圣堂裝甲師的目標不僅是撒旦教團,也不僅是歐米茄,而是這間教堂里的所有人。之前普羅米修斯用滑膛炮重擊這座教堂,造成無數傷亡,他們還以為是誤傷。
他們最終還是下達了屠城令……對圣堂裝甲師的最后束縛已經解開……西澤爾混在那些哭喊的人中間撤回教堂,腦中一片木然。龍德施泰特說得對,這里的每個人都不會被放過,那些真正掌握暴權的人一直是這么做的。
圣堂裝甲師的步兵踏過了前廳涌入大廳,他們都戴著黑鐵的面具,誰也不知道在那張面具下他們有沒有表情。看著這地獄般的場面,他們會感覺到恐懼,還是享受地笑著呢?
“不能就這么等死?。 庇腥怂缓鹌饋?,人被逼到絕境的時候,都會迸發出野獸般的求生意志。
滿地都是從世界之蟒號列車上搬下來的武器,熾天使所用的武器雖然沉重,但熾天使的體型和人類之間的差距並不懸殊,因此這些武器和人用的武器是類似的結構,人也可以操作。此外還有撒旦教教徒們丟下的大大小小的箱子,達斯蒙德帶了成箱的武器來這里以備不時之需,可最終他自己卻沒用上。
這間教堂曲折的結構曾經幫助歐米茄逃避普羅米修斯的追殺,此刻又暫時地阻擋了軍人們的推進速度,男人們抓起附近的任何武器胡亂地射擊。其中竟然還混有倖存的撒旦教教徒,劫持者和被劫持者居然站在了同一方。
但同樣的武器在他們手里和在職業軍人的手里,效果是完全不同的,軍人們冷靜地開槍,槍聲並不密集,但準確地把那些試圖反抗的倖存者掀翻,而倖存者這邊槍聲如雷,卻多半打在了地面、墻壁甚至穹頂上。
軍人們穩步地逼近,最前方的軍人負責火力壓制,跟在后面的持著軍用刺刀檢驗尸體,如果沒死就在心臟里補上一刺,最后面的軍人澆上煤油焚燒。男生和女生枕著彼此的尸體躺在火里,他們的動作從未那么親昵,他們的面容也從未那么猙獰。銀色的高跟鞋、家傳的昂貴首飾、鉆石領夾和珍珠發卡散落滿地,這些平時引人羨慕用來顯擺的東西在生命被剝奪的時候一錢不值,即使他們跪著獻上這些東西,也無法阻擋那些軍人熟練的殺人操作。
“阿黛爾!阿黛爾!”西澤爾大喊著,跌跌撞撞地走在側面的走廊里。他原本緊緊地拉著妹妹的手,可是人群忽然就涌過來把他們衝散了,再看周圍就只剩他一個人。這種時候人才會明白,即使你把手握得再緊,也無法對抗狂潮。
他的視線因為煙燻而模糊,耳朵也因爆炸而流血,人影在他眼里是重迭的,聲音也是。到處都是火焰和閃動的人影,女孩們都穿著校服,放眼過去到處都是藍色短裙,哪個背影都像是阿黛爾。但再怎么樣他都得找到妹妹,阿黛爾一定得在他身邊他才放心,雖然他也沒有把握自己能活著離開這里。
眼前這一幕似曾相識,火焰、燃燒的帷幕、轟然倒塌的宮殿、哭喊奔跑的人、熊熊燃燒的人……真像多年前那座燃燒著的王都……那個國家叫錫蘭,那座王都也叫錫蘭。
他頭痛欲裂,跟龍德施泰特的重逢就像是一場宿命,他逃避了那么多年的東西終於還是找上了他。
他無法面對裘卡那雙憧憬的眼睛,也無法接受她的道謝,因為讓她孤苦讓她流浪的人就是自己。他也不愿意穿上機動甲冑,因為那種被鋼鐵牢牢包裹的感覺對他而是很可怕的。
曾幾何時他們都是暴權者手中的孩子,他們被用鋼鐵武裝起來,被送上戰場。現在別的孩子都死了,只剩下他和龍德施泰特。
龍德施泰特也要死了,如果他還是熾天騎士團的團長,帶領著世界最精英的騎士團,當然不用畏懼圣堂裝甲師,可他現在孤身奮戰。失去了蒂蘭,支撐他的只剩下那虛無縹緲的騎士道了吧,其實在靈魂深處,那個男孩真是高貴的騎士之王。
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他要過幸福的生活,只剩下他在這里漫無目的地尋找妹妹……他有資格么?他真的有資格過幸福的生活么?其實他不知道。
一個人從角落里沖了出來,把他拉回一面石灰巖墻壁后,是拜倫少爺。他們被分開的時候,拜倫少爺也在西澤爾這一側。幾秒鐘之后,一支步兵小隊從走廊上經過。
“振作起來!我們還沒死呢!”拜倫低吼。
“我沒事,”西澤爾掙扎著想要起身,“我得去找阿黛爾。”
“阿黛爾沒事,法比奧跟她在一起!”拜倫說,“我看見他們往大廳那邊去了,但沒能追上他們,我帶你去找他們!”
這位學院最優秀的劍手還保持著出色的體力,一把把西澤爾的胳膊扛在肩上,架著他前往大廳。
“龍德施泰特……那個騎士王……說你是當初跟他競爭的人?”拜倫低聲問,“你的體力那么差,怎么可能是在熾天騎士團受的訓?”
“驅動那種甲冑,靠的不是體力,”西澤爾艱難地說,“是……是其他的東西。”
“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