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創圣之槍(2)
戰斗已經結束,誰贏了?如果是龍德施泰特,那么逃不逃都一樣,正常人怎么跑得過熾天使?
他們緩緩地轉過身,只見硝煙和白色霧氣中走出了魔神般的身影,他手中提著長度超過兩米的弧形刃,刃口上泛著淡粉色的微光,那是鮮血混合了紅水銀的光澤。
騎士王龍德施泰特,他斬殺了所有的隊友,親手毀滅了自己的軍團,此刻他正凝視著龐加萊和貝隆的背影,眼孔中流動著寒冷的光芒。
蒸汽隨風散去,看一眼戰場就能猜到這場對決的過程。大部分熾天使都死於開罐刀,每支開罐刀中只有一發重型子彈,所以龍德施泰特用完就丟棄,再從尸體上拔出新的來。世界上沒有人比他更了解熾天使的甲冑結構,他本就是熾天使中最出色的。那柄弧形刃也是他從其他熾天使手中搶來的。
作為受監視的人,龍德施泰特並未配置自己的近戰武器“圣劍裝具·excalibur”,而其他熾天使都裝備了近戰武器。在這種情況下按理說龍德施泰特是無法對其他熾天使造成威脅的,但人們疏忽了,能殺死熾天使的武器就懸掛在熾天使自己的腰間。
龍德施泰特踩著碎木緩緩地走向龐加萊和貝隆,狂落的雨水沿著甲冑的縫隙流走。貝隆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上,點燃了深吸了一口。
“這時候抽菸?你是覺得他會放我們一條生路?”龐加萊問。
“不,他殺了所有人,就是要滅口,怎么會放我們兩位密使生路?”貝隆吐出一口青煙,“可人生的最后幾十秒能用來干什么呢?恐慌么?回憶么?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最終的答案就是,不如抽支煙。”
“真是很好的覺悟,如果不是已經來不及點菸了,我也想抽一支。”龐加萊輕聲說,“可惜我的未婚妻還在遠方等我,不知道這些年她老成什么樣子了。”
騎士貝隆和騎士龐加萊在風雨中站直了,以絲毫不遜於龍德施泰特的倨傲姿態等待他們的結局,最后貝隆嘴里的煙都能噴到龍德施泰特胸口上,那魔神般的熾天使靜靜地站在了他們面前。
龍德施泰特緩緩地舉起手來,鐵手中握著龐加萊那只扁扁的酒罐,剛才他喝完了酒,沒把酒罐還給龐加萊。
機動甲冑的面罩彈開,騎士王無聲地微笑,還是那張英俊蒼白的少年面孔,仿佛不堪世界的重負。這本該是個讓人憐惜的大孩子,而不是剛剛屠戮了幾十名同伴的劊子手。
“再見,貝隆騎士,再見,龐加萊騎士,”他的語氣那么乖巧那么溫和,就像是初次見面的孩子,“見到您未婚妻的時候,代我問她好,希望她青春常駐,彌補你們失去的時光。”
“你不殺我們?”貝隆驚訝地問。
“當然不,這是地獄惡鬼之間的仇殺,而你們仍會有美好的人生。”龍德施泰特把酒罐交到龐加萊手中,轉身走向熊熊燃燒的“世界之蟒”號列車。
龐加萊攥著酒罐,貝隆默默地抽著煙,眼睜睜地看著龍德施泰特把躲在車廂里的機械師們拖出來,把腕間的直刃刺入他們的胸膛。他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屠殺進行。
他們不知道原因,只知道那位騎士王、那個套著魔神外殼的大孩子必定是無比地仇恨著自己的同伴……甚至他自己。
片刻之后,龍德施泰特駕駛著世界之蟒號列車離開了密林,破損的鐵龍帶著嗚咽般的汽笛聲遠去,把貝隆和龐加萊留在風雨中。
距離戰場不遠的山坡上,矗立著黑色的山間修道院。
在彌賽亞圣教盛行的地方,這樣的山中修道院為數不少,修道士們避開城市的喧囂,研究神學,過著清苦的生活,唯一的樂趣就是自己釀些啤酒來喝。
今夜,這間修道院卻瀰漫著森嚴之氣,著黑衣的軍人們占據了開闊的祈禱堂,將他們帶來的沉重的鐵箱在桌上打開,每只箱子里都裝著精密的機械設備,黃銅的鍵鈕閃閃發亮。修道院自己建有一座小小的蒸汽站為修道士們的生活提供方便,此刻蒸汽站全速運轉來提供電流,電流再導入那些鐵箱,機械嗒嗒地運轉著,吐出白色的打孔紙帶。另一批軍官則在燈下翻閱著密碼本,把這些包含重要信息的紙帶解讀為文字。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修道院的庭院中偶爾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巨大的黑色身影在窗外一閃而過,那是噴吐著蒸汽的甲冑騎士在巡邏。
“第三師團戰損超過50%,正從鋒線回撤,空出來的位置由第四師團暫時接替。”
“重炮陣地受損嚴重,第十師團已經進入重炮陣地,正與對方的山部隊作戰。”
“戰車群再度前進,熾天騎士團在側面展開壓制攻勢。”
每解讀出一條紙帶,軍官便高聲地念出來。
藉助密涅瓦機關的新型設備,那種被稱為摩斯密碼箱的東西,最高指揮官再也不必親臨前線。隨著軍官們念出字條,巨幅的戰場地圖上,那些顏色各異的圖標便被挪動,清晰地復現出此刻的戰場。
站在地圖下方的是個極高極瘦的老人,在這間滿眼都是黑色軍服的地方,他卻穿著紅色的教士長袍,胸前懸掛著古老的十字架。這是位典型的高級神職人員,指揮這群情報軍官的人竟然是位神父。
“敵軍的衝鋒隊覆滅,敵軍的炮擊正在減弱,敵軍山部隊、林部隊再度衝鋒。”軍官念出了最新的戰報。
“仍在使用戰馬和弩機的軍隊,能夠堅持到這個時候真是很不容易了。”紅袍老人淡淡地說著,端起精致的白瓷杯,喝乾了杯底的黑咖啡。
“直到現在,夏國用的都是人海戰術,但隨著死傷的增多,人海的威力會迅速減弱,勝利已經在我們手中了。”一名副官恭恭敬敬地給老人續上一杯咖啡,“史賓賽廳長的指揮,果然是名不虛傳。”
“都是圣座的安排,我只不過是執行圣座的計劃而已。”史賓賽廳長淡淡地說。
在這間山中修道院,很可能沒人知道史賓賽廳長,但在翡冷翠,這卻是個震耳欲聾的名字。
史賓賽神父,教皇廳廳長,教皇身邊最犀利的猛犬,教皇最信任的人。史賓賽並非什么罕見的名字,教皇國中既是廳長又叫史賓賽的也不止一個,但唯有這個老人才會被恭稱為史賓賽廳長。因為他是史賓賽廳長,所以其他的史賓賽就只能被稱為史賓賽爵士或者史賓賽先生。
很多人都會誤以為這樣一位有著猛犬之稱的高級副手是何等張牙舞爪的人,可每個見過史賓賽廳長的人都為這個老人的風度所折服,跟他對談總是如沐春風,神學、哲學、歷史和政治方面的事情信手拈來,都說得引人入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