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具甲冑里確實是有個人的,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摘下了頭盔,露出了真容。
龍德施泰特,熾天騎士團團長,所有西方君主都知道他的名字,但親眼見過他的人極少極少。傳說他是位完美無缺的美男子,但很少有人敢直視他的眼睛,因為那里面惡鬼般兇猛的殺氣會讓你覺得心臟瞬間停跳。
貝隆開玩笑地說“守時是皇帝的美德”,就是暗指那列火車上的客人是龍德施泰特,在當今的世界上,如果說誰是騎士中的“王座”,十個人中有九個都會說是龍德施泰特。
這樣一位尊貴的騎士領(lǐng)袖,在翡冷翠的時候不知多少貴族想結(jié)交他,邀請他出席自家的晚宴,也不知是多少名媛的夢中情人。奔赴前線的話,就該乘坐戰(zhàn)車前呼后擁。誰也想不到龍德施泰特會被冷藏在鐵質(zhì)的棺材里,被人像是送尸體那樣送到前線去。
眼前的男孩並不太搭“騎士王”這個稱號,他十八九歲,英俊而消瘦,臉色慘白,仿佛在冰雪中封凍了幾百年。但這恰好符合熾天騎士團是“一支由男孩組成的軍隊”的傳說,貝隆和龐加萊都是十五歲加入熾天騎士團,二十二歲退役,所以年紀輕輕就成為高級軍官。
男孩低沉地喘息著,蒼白的長髮濕漉漉地垂下來遮面,想必是剛才的戰(zhàn)斗給他孱弱的身體帶來了很大的負擔。看他此刻的狀態(tài),根本無法想像幾分鐘前他整個人像是燃燒起來的魔神,幾乎要了貝隆和龐加萊這兩位“老騎士”的命。
“時間。”龍德施泰特沒有抬頭,嘶啞地提問。
“星歷1888年4月24日,晚間11點37分。”貝隆看了一眼腕錶。
“地點。”
“我們在世界之蟒號列車上,列車已經(jīng)經(jīng)過馬斯頓,正開往我們的目的地。”
“任務。”
貝隆遲疑了幾秒鐘:“殺凰。”
“什么是殺凰』?”龍德施泰特第一次抬起頭來,他的眼神既靦腆又蒼老。
“狙殺楚舜華。”貝隆低聲說。
龐加萊下意識地環(huán)顧四周,好像生怕這個秘密被別人聽去了,但環(huán)繞他們的只有沉重的鐵棺。他和貝隆都知曉這個秘密,但從見面直到現(xiàn)在,他們從未談起這件事,以免消息外泄。
任務的名字是“殺凰”,龍雀是鳳凰的一種,以殺死楚舜華為目的的任務就是“殺凰”。
昨天夜里,來自翡冷翠的密令上說得很簡單,龐加萊應當協(xié)助翡冷翠來的押車人,完成“殺凰”的任務。龐加萊隱約意識到這列火車上必然藏著一支能夠殺死楚舜華的軍隊,卻沒想到是熾天騎士團的團長。
如今想來,熾天使甲冑應該是種極其暴烈的機器,很容易失控,駕馭它的騎士也不穩(wěn)定,因此必須置身於冰水中,以某種休眠的方式來運輸。為此密涅瓦機關(guān)特製了這列世界之蟒號超級列車。而想要達到指定地點,必須經(jīng)過馬斯頓這個交通樞紐,因此異端審判局的執(zhí)行官們悄無聲息地接管了這座中立城市。
龍德施泰特輕輕地出了口氣:“我覺得好多了,剛才我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真是……太可怕了!”
他輕輕地捂住那張能讓絕大多數(shù)青春少女失魂落魄的臉,很久都沒有把手拿開。
看起來這些騎士醒來的狀態(tài)跟夢境有很大的關(guān)係,但什么樣的噩夢能嚇到龍德施泰特呢?他自己就是戰(zhàn)場上最恐怖的鬼神。
“非常抱歉給您造成了麻煩,請接受我誠摯的歉意,貝隆騎士。”龍德施泰特微微躬身。
“小事情,我已經(jīng)習慣了,如果不是龐加萊騎士對狀況還未熟悉,本來不會有什么損失。”貝隆聳聳肩,“您沒事就好,龍德施泰特騎士殿下。”
“也向您致以我真誠的歉意,龐加萊騎士,聽說您是熾天騎士團的前輩,若能得到您的指教,將不勝榮幸。”龍德施泰特轉(zhuǎn)向龐加萊行禮。
他的聲音略顯稚嫩,但用詞很有古意,簡直不像是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龐加萊吃了一驚,急忙躬身還禮。貝隆稱呼龍德施泰特為“殿下”,因為他的頭銜是“圣殿騎士”,這一尊號足以讓他比肩各國王子。以圣殿騎士那高高在上的身份,他本不必這么多禮。
“那么從現(xiàn)在開始,我將接管指揮權(quán)。”龍德施泰特緩緩地挺直了身體,改為端坐。
他的眼神顯而易見地銳利起來,瞳孔深處透出詭異的紫色微光。這種狀態(tài)下他才無愧於熾天騎士團團長和西方世界的騎士王的身份……還有“錫蘭征服者”這個稱號。
儘管教皇國否認參與了錫蘭戰(zhàn)爭,但作為高級情報軍官,龐加萊很清楚地知道熾天騎士團參與了那場戰(zhàn)爭。傳聞領(lǐng)軍人物就是龍德施泰特,他當時還不是熾天騎士團團長。以他如今的年齡算來,他毀滅錫蘭的時候還是個十五六歲的孩子。
列車忽然開始減速,他們即將到達指定地點,外面一片漆黑,貝隆聽見了潮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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