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在瓔珞那素白的裙和素白的臉上,仿佛晚霞般的顏色。火光給這個美得讓人窒息卻又冷得令人窒息的女孩增添了幾分溫暖,好些男孩都在偷看她,達斯蒙德對此的反應和西澤爾差不多,展開一張毛毯搭在妹妹肩上,擋住了妹妹的身姿。
西澤爾也識趣地收回了目光。
“哥哥你在看那個女孩哎!”阿黛爾整個人在毯子里,小貓似的趴在西澤爾胸口,只有西澤爾才能看見她的臉,“哥哥你這是要離開你可憐的妹妹去追求漂亮的女公爵了嗎?”
話是這么說,可她笑嘻嘻的,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來。
“好好睡。”西澤爾摸摸她的腦袋,把她按回毯子里,讓她枕著自己的膝蓋小睡。阿黛爾確實也困了,雙腿蜷縮起來,乖乖地睡著了。
“可不是么?多好的女孩啊!把女公爵追到手吧!這樣你、我、女公爵和阿黛爾,就是親切和睦的一家人啦!”某人在西澤爾身邊坐下,摟著他的脖子,語重心長。
這種事也只有米內干得出來,他滿臉凝重,目視瓔珞的方向,仿佛大舅子和妹夫暢想家庭的美好未來。
“你怎么坐過來了?你應該去和安妮她們坐在一起。”西澤爾把脖子上的手臂摘下來。
“保護你啊!”米內神情嚴肅,“沒聽教務長說么?這可是戰爭年代。你受了傷,難道不需要我這樣強壯的男人在身邊么?”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劍術課的評分,我是c,你也只是c+而已吧?”西澤爾苦笑。
“劍術課的評分怎么能做得準呢?那都是架子!我對軍用格斗術可很有研究,真正有力的武器根本不是佩劍……這東西才上道!”米內鬼鬼祟祟地拉開校服給西澤爾看。校服下他竟然穿著鋼絲織成的軟甲,一把精美的獵刀插在黑色的皮鞘里。
“你怎么帶著武器來教堂?你從哪兒弄來的武器?”西澤爾吃了一驚。
“什么叫哪兒弄來的?收藏品!這是我的收藏品!”米內正色,“別看拜倫帶著劍,可那都是裝樣子的,真正的好東西是短刀!藏在手腕里,接近敵人的時候一刀刺出去,敵人不小心就中了我的招!你佩劍管什么用,人家拔出火銃……砰……馬斯頓王立機械學院曾經最好的劍手拜倫同學倒在了血泊中。”
“你覺得會有危險?”西澤爾直視米內。
戰爭就在相距不遠的地方發生,西澤爾也隱隱地有些不安。雖說馬斯頓是中立國,這場戰爭跟馬斯頓無關,但戰爭本就像是一場風暴,風暴一旦發端,誰也不知道最終它會席捲哪里。
中立國,說到底就是只靠契約來保護的國家,而契約,始終都是等著被某人撕毀的文件。
“那是當然!我米內男爵可不是那種隨波逐流的人!市政廳說安全我就信?太幼稚了!”米內哼哼,“雖說馬斯頓是中立國,可城里多數人都是圣教的信徒,心都是向著翡冷翠的!我們覺得自己是中立國,楚舜華也覺得我們是中立國么?他要是打勝了,順便推進幾十公里拿下馬斯頓,何樂而不為呢?反正他來都來了。就算是出去旅游,你也會順手多捎幾件土特產對不對?等到楚舜華攻下了馬斯頓,泡著我們的溫泉,喝著我們的酒,泡著我們的女孩,連老嬤嬤們都不放過……沒準還讓她們陪著共浴嘞!這是我們男人能忍的么?是男人不就該武裝起來衛教衛國么?這可是戰爭年代!是男人都該懂得保護自己心愛的女孩!”
他最后幾句話說得尤其大聲,惹得幾位虔誠祈禱的老嬤嬤扭過頭來,惡狠狠地看著他。衛教衛國對老嬤嬤們來說當然是個好詞,但共浴是怎么一回事呢?前面說得那么多,簡直是恨不得自己取楚舜華而代之的感覺。
西澤爾輕輕地嘆了口氣,耐心地給他解釋:“這座城市里有多少彌賽亞圣教的信徒,跟楚舜華要不要進攻馬斯頓毫無關係。中立國之所以能夠存在,是因為它促進了貿易,對戰爭雙方都有用。如果沒有馬斯頓這樣的中立國,東方人就得不到機械技術,西方人也買不到東方的奢侈品。從這個意義上說,馬斯頓作為中立城市對楚舜華才是有價值的,楚舜華攻占了它反而沒用。說到衛教衛國,首先你不是個馬斯頓人,你是個昂格里亞人,這不是你的國家,其次以你信教的虔誠程度,如果真被東方人抓住,我相信你一定會在被捆上刑架之前改信任何一種東方宗教。”
“噓噓!你說你這個人,我到底說你聰明好呢,還是說你是個榆木腦袋?”米內趕緊用胳膊肘捅西澤爾,同時向漂亮女生們圍坐的那個圈子飛了個眼色,“不就是說給女孩們聽的么?書上說女孩在危險的環境下最容易對男孩動心!這時候不表現得勇敢點兒,就是浪費機會!你不看拜倫也帶著劍來了么?”
西澤爾看了拜倫一眼。那位年輕的見習騎士正席地而坐,腰挺得筆直,手握修長的騎士劍,精致的劍柄擱在肩膀上。他看起來在小憩,但隨時可以站起來拼殺,強韌有力的身體如同一張沒有完全繃緊的長弓。自從測試場演武之后,拜倫少爺再不隱瞞自己見習騎士的身份,把家傳的騎士劍也帶了出來。
騎士劍畢竟是武器,按道理說是不能允許學生在學院里佩戴這東西的,但那柄劍上有新羅馬帝國的獅子徽章,是皇帝的賜物,象徵家族的榮譽,羅曼校長也就沒有徹底禁止。
而米內那柄漂亮的獵刀……怎么說呢?確實是一柄漂亮的獵刀,但兩側沒有血槽,這意味著它刺進敵人的身體卻放不出血來,甚至拔不出來。如果米內用這種武器攻擊有經驗的對手,對手正好一記重擊打斷米內的頸椎。
當然,理論上說這柄獵刀還可以用來割喉,前提是以鬼魅般的動作鉆進敵人的懷里,割開喉嚨下方的動脈。但以未來的米內男爵的劍技,這種動作就像大象走鋼絲。
“那你應該去保護女孩們,而不是我。你再怎么勇敢地保護我,她們也不會覺得你勇敢過人。”西澤爾說。
“我當然有試過,可她們像防賊似的防著我,說怕我偷看她們的裙底……”
“哦,原來是這樣。”
“呸!我說錯了!我是專程來保護我的好友你的!在你把妹妹託付給我照顧之前,你可絕對不能出事啊老友!就算要出事也要把我和阿黛爾的手拉到一起,祝我們白頭偕老什么的!”米內摸出帶來的奶酪,分給西澤爾一塊,“拜倫那小子這次算是跟我們斯蒂爾家結仇了!他要是到了昂格里亞,我一定要他好看!”
西澤爾捏著那塊奶酪,沉默了幾秒鐘,笑了笑,把奶酪塞進嘴里。他當然不相信米內能在昂格里亞給拜倫吃什么苦頭,米內的家境他也不是很清楚,不過男爵的話也就是個中低等的貴族,而拜倫少爺將來幾乎毫無疑問會是獅心騎士團的高階騎士,他若是去昂格里亞,只怕是軍事出訪的性質,一位本地男爵怎么敢為難他?
可在這座城市里,還有這么個會為了他咬牙切齒跟人結仇的兄弟,這對誰而都是件叫人溫暖的事,對西澤爾來說也一樣。
米內到底怎么成為他“好友”的呢?漸漸地西澤爾也記不清了,最初好像就是米內總在他身邊出現,像個無所事事的小流氓,有意無意地跟他說話。
“我們這樣要好的朋友,就該分享一切的好東西,包括妹妹!”米內總說類似的話,看起來別有用心。
不過米內並不是對阿黛爾有什么特別的企圖,凡是馬斯頓王立機械學院里排得上號的漂亮女孩,米內都有企圖,並持之以恆地收集她們的情報。但米內少爺絕不強求,委實說他也沒辦法強求,一個昂格里亞的男爵之子,在馬斯頓王立機械學院的貴公子中間,跟跑腿的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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