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曼校長絕不會想到,除了見習騎士拜倫之外,馬斯頓王立機械學院里還有一位真正的騎士,而且是……熾天騎士團的騎士!
從十五歲開始,龐加萊就服役於熾天騎士團,駕馭著在羅曼校長看來是“不可思議之機器”的熾天武裝。但遵循嚴格的團規,他在二十二歲那年退役,轉入異端審判局擔任執行官。
學院的人都知道龐加萊是個好劍手,卻不知道他真正用來握劍的手是熾天武裝的金屬義肢。拜倫少爺輪舞白蠟木桿,展示純熟的騎士技巧時,龐加萊淡淡地評價說那只是見習騎士的炫技而已,因為他自己早已脫離了那個階段,他的所有技巧都是為了擊潰對手而存在。
最純粹的騎士技巧就是殺人技巧,或者說破壞技巧,未必好看,但絕對有效。
跟他接頭的“押車人”貝隆,正式代號是“無臉人”,前任熾天騎士,退役后轉入十字禁衛軍軍部,擔任特務科科長。
作為情報軍官,貝隆的特長是易容偽裝,他可以扮作貴族、僕役、苦力、律師……社會上形形色色的人,甚至老婦人,都惟妙惟肖,因此被稱為“無臉人”。他因此在軍部相當出名,也令很多人猜測他是個陰柔的男子——陰柔的人比較善於化妝,很多人都是這么想的。
此刻親眼見到這位“無臉人”的真面目,龐加萊才發現他其實很年輕英俊,留著淡淡的絡腮鬍子,嘴角總帶著玩世不恭的笑容。
“怎么樣?這座城市現在是我們的了么?”貝隆給龐加萊敬上一根菸捲。
“是的,但可真沒那么輕鬆。馬斯頓既是商業都市又是學術之都,這座城市里有幾十所名校,數萬學員,絕大部分都是貴族后裔。他們是最難管束的,我們以戒嚴的名義把他們關在教堂或者圖書館里了。其他人就好辦了,騎警在街上巡邏,沒人敢出門的。不會有人知道那列火車從馬斯頓路過,”龐加萊禮貌地接過菸捲,“如果它的噪音不大的話。”
“怎么會有噪音?它一直是悄悄地來,悄悄地離開,就像鬼魅那樣。”貝隆聳聳肩。
“那列火車上載著什么?非要在這個時候通過馬斯頓?”龐加萊問。
“你不知道?”貝隆的笑容很微妙。
“不知道,翡冷翠來的命令很簡單,我們只需在幾個小時之后控制馬斯頓的治安和城防,火車安全地通過馬斯頓,安全地返回。然后我們就沒事了。”
“不知道是好事,最好永遠別知道。”貝隆揮舞著菸捲,“總是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可按照上面的命令,我得跟你這個押車人一起行動。”
“那你就自求多福咯。”貝隆聳聳肩。
男人們抽著菸捲望向夜幕下的群山,群山之間都被沙沙的雨聲填滿。龐加萊頻繁地看表,火車預計在十一點整經過馬斯頓,秒針已經開始走最后一圈了。
“放心吧,他永遠守時。”貝隆輕聲說,“那句話怎么說的來著?守時是皇帝的美德!”
地面忽然震動起來,黑暗中,一列火車以極高的速度接近馬斯頓,可看不到一絲燈光。那是一列時刻表之外的火車,它帶著密雨和疾風進站,濃密的蒸汽云席捲整個站臺。
列車出現的那一瞬間,龐加萊和貝隆忽然分開,奔向了各自的斯泰因重機。列車經過月臺的時候,他們已經駕著斯泰因重機來到進站口了。距離大約是50米,衝刺距離大概夠了。他們幾乎是同時踩下油門,斯泰因重機的四衝程“瘋馬”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
兩道古銅色的光芒刺破了蒸汽云,筆直地撞向火車!但在撞擊的前一刻,他們猛提車把,斯泰因重機昂首躍起,飛旋著落在了車頂上。
列車幾乎沒有減速,高速地駛離了馬斯頓,身后的城市燈光迅速地湮沒在黑暗中。
“你們的列車駕駛員從沒有減速的習慣么?總得這么玩命?”龐加萊跨下斯泰因重機,搖頭皺眉。
他覺得斯泰因重機作為機械玩具很有意思,駕駛技術也當然不錯,但絕不意味著他熱愛駕車飛越火車這種玩命的游戲。
“其實我至今都不太清楚這列火車到底有沒有駕駛員這個東西,雖然我都押過三四次車了。”貝隆聳聳肩,“我能做的就是磨鏈我的駕駛技術。”
龐加萊這才開始審視腳下的這列火車。這是一列匪夷所思的火車。整體是漆黑的,磨砂表面幾乎沒有反光,它運行起來極其安靜,能感覺到精密的機械在內部高速運轉,而那摩擦聲如絲絨般。車廂體積是正常車廂的幾倍,所有的車廂都是全封閉的,不知為何,車廂外壁上掛著一層白色的粉末。
龐加萊蹲下身去,伸手觸摸車廂表面,才發現那白色的粉末其實是細小的冰結晶——這列火車的溫度極低!始終在零攝氏度以下!
不安感再度涌上龐加萊的心頭,不是對這次的任務,而是對這列火車本身。接到任務的時候龐加萊就對上校表示了不安,因為他隱約聽說過這列火車。他是異端審判局的人,異端審判局的人對情報都很敏銳。
這列來歷不明的火車也曾出現在別的地方,它不遵循任何列車時刻表,悄無聲息地來,悄無聲息地走。沒人知道它為何出現,也沒人清楚它運載的貨物,它經過的鐵路都為它而清空,親眼見過它的人極少,押車人也是頻繁更換……但可以確定的一點是,它所到之處戰火蔓延,血流成河。
這種東西在古書中多半都是“天啟”的象徵,彌賽亞圣教的經典中就說在世界毀滅之日,將有羔羊揭開書卷的七個封印,依次召喚騎著白、紅、黑、灰四匹馬的騎士。騎士們經過的地方,便有瘟疫、戰爭、饑荒和死亡降臨在人類身上,天地變色,日月晦暗,唯有信神者才能被救贖。
有些人說這列火車就是一個游蕩在西方世界的幽靈,把噩運和不祥帶給途經的地方,但龐加萊是不太相信這種神乎其神的傳說的,非要把機械化的火車和神話拉扯在一起,就像給宗教畫上的天使們裝配上加農炮一樣,不倫不類的。
他猜測這列火車一定運輸著非常重要的戰爭物資,最大可能是秘密武器,所以它總是出現在戰場附近。所謂它會帶來災難和死亡,只是因為它本就是一件戰爭工具而已。
但當他親手觸摸這列火車的時候,還是隱隱地戰慄起來,這么冷……真的像是從地獄里開出來的列車!
“給你兩個選擇。”貝隆慢悠悠地說。
“什么選擇?”龐加萊皺眉。
“雖然你受命跟我一起行動,但你也可以不捲進來。上面派你來,只是因為你更熟悉馬斯頓,我們可能需要個熟悉本地的人。但你沒必要了解行動的全過程,”貝隆重復了他在月臺上的話,“總是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這是第一個選擇,第二個呢?”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