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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年里,洛京往昔作為帝都的繁華早已褪盡,尤其到了夜間,一過戌時,立刻就實行宵禁。太早了睡不著,善水又不愿孩子們在夜間就著燭火看書習字,怕費眼睛,所以早已養成了習慣,吃過晚飯洗漱后,一起到暖閣里,由她給孩子們念書,或者講故事,半個時辰后,到戌時中,各自回房歇息。
這一晚和平日并沒有什么區別。她在暖閣里給孩子們講故事打發時間,也算消食。最近她剛開始講到西游記。八歲的仰賢正襟危坐,小鴉兒一只手托腮,兩人都聽得很入迷。已經是老狗的cc趴在暖爐前,嘴里咬住一只皮球,三歲的小兒子海星正在和它玩角力。講著講著,耳邊聽到一陣呼嚕呼嚕聲,善水望去,見cc已經趴在毯子上一動不動,眼睛勉強撐著熬住困的樣子,小兒子卻已經趴在它身上睡了過去,那只皮球也滾到屋子角落里去了。
白筠笑了下,過去蹲□去,拍了下cc的腦袋,抱起海星往善水屋子里去。仰賢和小鴉兒雖然還意猶未盡,只曉得今天睡覺的時候到了,只好戀戀不舍地起身。小鴉兒捧了水到善水面前,笑嘻嘻道:“娘口渴了,喝一口潤潤喉。”
善水笑著接過喝了一口,叫丫頭送小鴉兒去安歇,自己親自陪仰賢回房,伸手探了下被湯婆子暖過的被窩,等他躺了下去,幫他掖了被角,起紗了燭火正要離去,忽然聽到身后兒子道:“娘,你想爹爹嗎?”
善水一怔,回頭看了一眼,見兒子正睜著眼,很嚴肅地看著自己,便柔聲道:“怎么突然問娘這個?是仰賢想爹爹了嗎?”
仰賢搖了下頭,說:“不想。”說完便緊緊抿著唇,一語不發。
也是個倔強的孩子
善水嘆了口氣,放下燭火,坐回到他身邊,道:“爹爹很快就會回來呢。乖乖地睡,說不定等你明早醒來,他就已經回來了呢。”
仰賢面上終于露出笑容,眨了下眼睛,道:“娘,你又哄我了。這話都不知道說了多少遍。我不信。”
善水一時語塞,只好低聲笑道:“好吧,我的小羊兒已經大了,再也不信娘的話,那娘就不說了。娘就跟你說娘能做到的事。看著你睡,等你睡著了,我再走,好不好?”
仰賢輕輕嗯了一聲。善水脫了鞋,和衣臥在了他身邊,伸臂摟住他,輕輕拍他后背。
片刻之后,善水聽到兒子均勻的呼吸聲,見他已經闔眼睡去了,凝視片刻他那張肖似父親的小臉,低頭輕輕親了下他的額頭,起身穿了鞋,拿了桌上的燭火,躡手躡腳地開門。
她低頭跨出了門檻。一只手執著燭臺,粱手帶過門,剛剛轉身,整個人忽然僵住了,手上的那盞燭臺也噗地一聲掉落在地,燭火閃亮了幾下,熄滅了。
檐廊外,白雪還在無聲無息地飄灑,微弱的雪光中,她看到她的面前佇立了一個男人。看不清他的模樣,不過一個模模糊糊的輪廓,但那種最熟悉不過的感覺,卻永遠不會欺騙她。
“柔兒,是我。”
那個闊別了兩年之久的人,他摘下了頭頂的雪笠,用這個世界上她能聽得到的最溫柔的語調,對著她這樣說道。
她一語不發,踩過那盞燭臺,撲到了他的懷里。
他的胸膛又濕又冷,她卻渾然不覺,在他有力的懷抱之中,抬手觸摸過他的臉頰,然后仰起臉,用壓抑的戰栗聲音,不停重復地叫著他的名字。“少衡,少衡,少衡”叫喚之中,已然潸潸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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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次擁抱,一遍遍親吻,一聲聲低喚。當兩人終于能夠分開了,她牽著他的手,重新秉燭,依次去看已經入睡的三個孩子。
孩子就像一個個的天使,夢中的睡容安靜而甜美。她看到他在燭火里貪婪地睜著眼,毫不吝嗇地表露他滿腔的驚訝和歡喜,甚至恨不得把一個個都吵醒好讓他們現在就叫自己爹爹。
“柔兒,仰賢從在你肚里開始到現在,我就沒有對他盡過半分父親的責任。他心里,會疏遠我吧?”
三個孩子中,他在長子的床榻前停留最久,凝視著他的臉蛋,聲音里,帶了一種不安和愧疚。
善水壓下心中的驕傲和隨之涌出的淡淡傷感,對他微笑道:“就在剛剛睡著前,他還向我問過你呢。所以明天一早,只要你像我對他應許過無數遍地那樣,讓他一睜開眼就能看到你,他一定會非常高興。”
最后他們到了她的臥房,他和她一起端詳著那個小兒的睡態時,她忽然注意到他的一側臉龐有道細微的血痕,伸手輕輕撫摸了下,低聲問道:“怎么回事?”
霍世鈞,這個早已過了而立之年的男人,此刻卻在她的憐惜目光和柔聲詢問之下,略帶忸怩地笑了起來。
“這個”他摸了下自己的臉,看著她說,“我是怕一臉胡須嚇到了孩子們,所以自己拿刀刮了下,不小心割到”
善水輕笑,低聲道:“明早等孩子們醒來,怕是要失望了呢。我跟他們說,爹爹回來的時候,要是長了一臉的胡子,叫他們別嫌棄,那是爹爹特意留起來的,好讓他們扯著玩呢,你不知道,咱們小兒子可天天盼著扯你胡子呢”
霍世鈞低聲呵呵笑了起來,回頭再看一眼小兒子,凝視善水片刻,伸臂將自己的妻摟入了懷中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讀者號2939015扔了一顆地雷,謝謝凡想扔了一顆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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