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世鈞慢慢道。
宋篤行聽到這一句話的時候,心里忽然涌出一種復(fù)雜的滋味。仿佛松了口氣,卻又像是淡淡的失望。
“大將軍”
他想說些什么,卻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定住了。
面前,這個如潭沉、如巖礪的男人,他已經(jīng)不是十幾年那個前曾毫不眨眼地坑殺萬人的意氣少年了。
“大將軍,我不服!”
氈簾忽然再次被掀開,崔載沖了進(jìn)來,一臉一頭的積雪,似乎在外候了許久。
“大將軍,我們辛辛苦苦打了這么久的仗,終于到了最后關(guān)頭,噠坦人已經(jīng)成了驚弓之鳥,打下華州,全地便得光復(fù),這一天指日可待,為什么要把功勞算在他們頭上?”
他顯得非常激動,以致于連該有的禮節(jié)都不顧,徑直大步到了霍世鈞的面前。
“崔將軍,不得無禮!”
宋篤行急忙起善止。
霍世鈞道:“崔將軍,打了這么久的仗,也該讓你,還有別的將軍和眾多軍士們歇歇了。”
“大將軍!”崔載雙目圓睜,鼻翼翕動,“你怕什么?只要大將軍你一句話,我崔載甘愿萬死不辭。別說這小小的華州,就是整個天下,我都能替你打下來!”
“崔將軍!休得胡亂語!”
宋篤行厲聲喝道。
霍世鈞不以為意,略微擺了下手,道:“崔將軍,我問你,你的麾下軍士們,餓了,吃摻沙粒的飯,嚼僵冷的餅,渴了,抓一把雪裹成團(tuán)下咽,甚至餓著肚子也能跟著你一路打勝仗,為什么?”
崔載一怔,囁嚅了下唇,說不出話。
“那是因為他們打的是侵占了我國土的北蠻。滿腔熱血,毫無怨。如果讓他們掉轉(zhuǎn)槍頭,去與曾經(jīng)是兄弟的大元士兵們打仗,他們還會這樣奮不顧身勇往直前嗎?”
“崔將軍,如果今日一切,發(fā)生在十年之前不說十年,就說數(shù)年之前,我或許,也會與你有同樣想法”他頓了下,緩緩站起來,看向宋篤行和崔載,“他會是一個牧天下的皇帝,我一早就知道這一點。旁人未必能比他做得更好。你們跟我這么久,沒有你們,也就沒有今天我經(jīng)久夙愿的實現(xiàn)。我向你們保證,至少十年之內(nèi),我霍世鈞能保你們富貴榮華。”
“大將軍!”崔載猛地跪地,身上戰(zhàn)甲嚓嚓而響,“士為知己而死。我崔載不求榮華,唯大將軍馬首是瞻。往后大將軍去哪,我就去哪!”
“好兄弟――”
霍世鈞到他身前,雙手托他而起,“我霍世鈞可以不爭天下,但還是那句話,就算為了你們這些曾經(jīng)共同出生入死的兄弟,別的,無論如何也會爭上一爭!”
“好事不能都叫我們占了。傳我的令,叫兄弟們原地整修,把華州讓給遠(yuǎn)道迢迢而來的大元將士兄弟們。他們想必也很想嘗嘗刀頭沾上侵略者鮮血的味道!”
崔載霍然而起,大聲道:“遵大將軍的令。這就叫兄弟們殺羊宰豬,好好歇息!”
崔載離去之后,霍世鈞步出大帳,站在漫天飄灑的雪花之中,看著漫山遍野星星點點的火把和一陣陣的歡呼之聲,仰天長長呼嘯一聲。
冰冷的空氣鉆入了他的咽喉。這一聲呼嘯,仿佛也排盡了他胸中所有的積郁濁氣。
“這里交給你。我該回去看看了。”
他回頭,對著站在他身側(cè)的宋篤行,微笑著這樣說了一句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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