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瑜,當日你也在,里頭到底發生了什么?你有沒有見到永定王妃?從實說來。”
皇帝盯著霍世瑜,一字一字地問道,目光里隱隱含了一種威迫。
霍世瑜看了一眼善水,轉過了頭,用低沉卻清晰的聲音道:“父皇,當時我進去時,只看到堂兄與承宗二人,并未見到永定王妃在里頭。”
空氣凝固了,靜得善水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撞擊胸腔時發出的蓬蓬之聲。她盯著霍世瑜,見他說完了話,神色依然平靜,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只是稍稍垂下眼皮,望著他面前幾步之外御案之上的那面珊瑚筆架。
“都退下去。世瑜,你留下。”
最后,皇帝這樣令道。
人魚貫而出,寬軒的御書房里,終于只剩這一對天家父子了。
皇帝盯著站在自己的兒子,見他神色依然平靜,目光里看不到對自己絲毫的畏懼,終于忍不住心中雷霆,猛地抓起手邊的一只白玉鎮紙,朝他面門直直的砸了過去。
霍世瑜沒有躲避,任由那只冰冷堅硬的石頭砸向自己,一陣疼痛過后,他感覺到一股熱流沿他面門汩汩而下,知道自己額頭被砸破了。
“孽子!你這個吃里扒外的孽子!朕養你何用!”
他看著自己那個著了明黃龍袍的父親一臉憤怒地用手指戳著自己,伸手用衣袖擦去已經彌漫住視線的血。
“父皇,在你心里,兒臣還是不是你的兒子?”
他的眼中滿是濃重的悲傷。
景佑帝猛地一拍御案,喝道:“孽子,你想反天不成!”
霍世瑜慢慢跪了下去,道:“父皇,我知道我剛才那樣說,悖逆了你的心意,并且,兒臣確實也是在撒謊。兒臣不孝,兒臣有罪,只是父皇,兒臣卻有話要說,但請父皇給兒臣這個機會,等說完了話,兒臣死而無憾!”
景佑帝死死盯著他,剛才因了盛怒緊緊捏起的拳慢慢地松了下來,坐回了龍椅之上。
霍世瑜朝他重重地叩了個頭,直起身,道:“父皇,我叫您一聲父皇,因您是我的父親,也是我的皇帝。不論是做您的兒子還是臣子,世瑜的忠心赤膽天地可鑒。世瑜還小時,就一直在努力,努力想要成為父皇眼中最優秀的兒子,讓父皇看到兒臣時,眼中能有贊賞與驕傲。可是父皇,不管我怎樣努力,從小到大,我在您眼中永遠都比不過我的堂兄。我知道我不及他,但父皇,兒臣才是您的親兒子啊!僅僅只是因為我的母家姓鐘,您不愿多看我,所以您也看不到我的努力與誠心,我是您的嫡長子,終有一天,我卻要因為我無法選擇的母姓而遭世人恥笑。父皇,您覺得這樣對我公平嗎?”
“混賬!”
皇帝的臉頰肌肉因了憤怒,微微地抽搐扭曲,手再次伸向了墨硯。
“父皇,若是我死了能讓您消氣,能讓鐘家這個權傾朝野的心腹之患消除,兒臣愿意去死。可是父皇,您了解過兒臣的想法嗎?兒臣其實比您更恨鐘家。從小到大,他們口口聲聲說,他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好,在為我的將來鋪路,可是兒臣知道,兒臣就是他們手中的一個傀儡一塊遮羞布。兒臣對天起誓,兒臣更愿意跟從我的父親。只要父親肯正眼看我一下,肯體察一下兒子的心,兒臣哪怕肝腦涂地也在所不惜!”
皇帝盯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兒子,神色漸漸有些緩了下來。
“父皇,兒臣知道父皇的憂思。鐘家權傾朝野,門生遍布天下,若不加以掣肘,后患無窮。兒臣是父皇的兒子,愿意為父皇分憂。鐘家一直以為兒臣受他們的控,絕無二心,也不敢有二心,因如今父皇早已視我為無物,兒臣若不靠他們,還能靠誰?”
景佑帝微微瞇了下眼睛,“你的意思”
“上陣父子兵。兒臣愿意聽從父皇的命,助父皇鏟除心腹之患!”
景佑帝景佑帝的眼中,驀然掠過一絲驚訝,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兒子般地盯著他。
霍世瑜絲毫不怯,道:“父皇,兒臣方才當著那些人之所以說謊,也有兒臣的考慮。第一,這是鐘家的意思,我此刻自然不能與他們撕破臉。第二”
他遲疑了下,繼續道,“我的堂兄,他絕非仰人鼻息之輩,又兼盛氣太過,這才會令父皇陷入今日這樣的兩難境地。父皇為何不趁這機會,正好挫挫他的銳氣?既在朝堂,身為臣子,則生死富貴一切皆由天子掌握。他若真得教訓明白了這個道理,到了日后父皇再次用他之時,自然會對父皇死心塌地,再無二心。”
“父皇,以上兒臣若有說錯,但請父皇責罰!”
霍世瑜說完,再次重重磕頭至地,長伏不起。
寶座上的景佑皇帝凝神不動,微微闔著眼瞼,整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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