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會生氣?知道你還騙我?”善水面上的笑意驀然消了,低頭狠命用力,要掰開他纏住自己腰身的手。
霍世鈞抱住她不松開,道:“我方才是不該騙你。只我怕你知道了會多心猜疑,反倒徒增煩惱,這才瞞你的。”
善水掰不開他手,停了下來盯著他,“你回來后,不但見過了她,還把她接出飛仙樓,安置在南門。霍世鈞,我知道你們好了很多年,你也不能對她全然不顧,我理解。我生氣的不是這個,而是我剛才問你時,你居然還想騙我!我問你,要不是這封拜帖,你打算瞞我到什么時候?”
霍世鈞道:“我回來后,確實是去見過她,也把她接出了飛仙樓,安置在南門。但就如此而已,別的沒什么了,更不是你想你的那樣”
善水打斷了他話,搶道:“霍世鈞,你別以為我平日什么都不問,我就什么都不知道。她第一次是你睡的吧?她伺候你很多年了吧?她是你的紅顏知己吧?在你心里一定有很特別的地位吧?你現在心里對她還是有感情吧?要不然你們怎么就藕斷絲連地到現在還糾纏不清?”
霍世鈞臉色漸漸難看,松開了她腰,看著她皺眉道:“柔兒,這可不像你!”
善水本就越說越氣,見他竟還朝自己說重話,更是惱怒,“我就這德行,你是第一天知道?倒是你,你是被我說中,心虛了吧?行啊,你既然這么舍不得,把她弄成外室多委屈,干脆讓她進王府啊!我要是說半個不字,我咒我這輩子就生不出兒子!”
霍世鈞猛地站了起來,陰沉著臉,道:“是我平日太慣了你吧?你越發撒潑了!看看你,這都什么話!”
善水怒道:“誰要你慣我?我不稀罕!”
霍世鈞看她一眼,抓過自己先前脫下的衣物,幾下穿好,立刻便大步而去。
善水見他背影離去,半晌,鼻子一酸,眼淚便撲簌簌落了下來。
今天收到的那封拜帖里,楚惜之說她剛上個月被霍世鈞接出飛仙樓,安置在了南門。聽說她晉王妃,本想親自來拜賀,只是一來身子一直病弱,二來,怕自己卑賤不入她眼,所以未敢前來,只能以此拜帖遙賀。
善水自然明白楚惜之的用意。她也能理解,一個女人把自己最好的年華都獻給一個男人,這個男人到了最后卻成別人的,無論是誰,都會覺得不甘。但是現在,當自己也成其中一個角色,這個男人是自己丈夫的時候,哪怕她再同情楚惜之,也不可能拱手把男人讓出去。
她知道自己方才的舉動很蠢。或許楚惜之,她想要的就是這樣的結果。但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從前倒還可以當做視若無睹,但是現在,一想到霍世鈞還會摟著別的女人,像對待她那樣地在別的女人身上沖刺,她就止不住地一陣心焦與憎厭。
“王妃,好好的,怎么會”
白筠進來了,不安地朝她遞去一塊帕子,小聲地安慰。
善水擦了下眼淚,翻身便躺了下去。
白筠見她朝里一動不動,嘆了口氣,只好替她蓋好被,放下帳簾,吹了燈火出去。
霍世鈞怒氣沖沖出了房,走到兩明軒的出口時,腦子漸漸便涼了下來,停下腳步,改道到了霍云臣住的院落叫他起身。
霍云臣已經睡去,被喚醒,又聽出是霍世鈞親自來的,聯想到今天噠坦人入京,那個死對頭承宗也在,以為有什么火急之事,一個翻身起來,急匆匆穿了衣物出去。
霍世鈞見他出來了,道:“你明天去南門朱川巷,把我的話傳到,叫她收拾好東西,限她三天內離京,你派人護送她回鄉去。”
霍世鈞和楚惜之之間的事,霍云臣自然清楚。甚至連上月楚惜之搬到朱川巷,后來的事也是他經手的。出于對霍世鈞的絕對忠誠,極力忍住了才沒向白筠透漏半句。現在見他臉色難看,突然又這樣發話,雖然不曉得個中緣由,只猜也猜出了個大概,必定是此事被王妃知道,后院著火,王爺怕是罩不住了。當下也不多問,只是一口應了下來。
霍世鈞吩咐完了,扭頭就走,回了兩明軒,獨個人在庭院里徘徊良久,注意到連門房婆子也起身了,似在暗處對著自己不解張望,看了眼臥房方向,終于抬步而去。
善水剛止了淚,忽然聽到他推門而入的聲音,自然假寐。
霍世鈞輕手輕腳上榻,見她仍是背對自己紋絲不動,忍了片刻,開口道:“我已叫云臣明日替我傳話,叫她離京回鄉。這樣你總滿意了吧?”
善水聽他甕聲甕氣的這話,倒像是負氣說出的,便冷冰冰道:“你若舍不得,就別勉強,免得過后后悔,怪我逼迫你這樣。”
霍世鈞見她蠻不講理,哪里還有從前的半點善解人意?正氣惱,忽然辨出她鼻音濃重,略一想,便明白了過來,伸手過去一抹,果然在她臉頰摸到未干的淚痕。下榻去點了燈,回來要看她臉,善水卻扯了被衾緊緊蒙住頭,一陣拉扯,自然被他扯下被子,強行抱轉了過來,借了燭火,霍世鈞這才看清她兩片眼皮子紅腫得像兩只小桃,自己去的這么些功夫,她竟哭成了這樣,什么惱火都消了去,挪開她遮擋眼睛的手,道:“柔兒,你哭了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