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見善水望過來,朝她一笑,這才把目光轉向她身側的霍世鈞,神情自若道:“霍世子!我聽說世子當年領兵于涼山時,曾于萬軍擁圍之中,一箭射倒噠坦主將,令噠坦人魂飛膽喪,潰不成軍,這才有了之后的萬人之坑。我心神向往之。一恨未能當日目睹世子神技,二恨”
他頓了一下。
今晚賀客太多,并非人人都相互認識。所以余下賓客見此人出現得突兀,紛紛低聲打探,奇在竟無人知曉他的來歷?!岸逕o緣目睹當年活坑萬人時的景象。千載難逢,想必蔚為壯觀。惜哉惜哉!”
他望著霍世鈞,笑容滿面地說道。
這年輕男子的話一出,大庭里氣氛頓時又緊了起來。
霍世鈞當年這一舉動,為人長久詬病,天下人都知道了他的兇殘。妗母也正是畏懼他這名聲,唯恐他是第二個劉九德,甚至比劉九德更兇暴,存了滅己部族的念頭,這才放心不下,搖擺不定。
哪壺不開提哪壺,這陌生賀客在此時刻,忽然現身提這事,明褒暗貶,可見用心。
霍世鈞放下手中酒盞,道:“當年噠坦聯合叛軍,占我華州一十五郡,燒殺劫掠,所過之處,幾成空城,我華州百姓人戶由萬銳減至千。殘暴在前,我以牙還牙,有何不妥?我霍世鈞向來恩怨分明,涉及國土紛爭,更是寸土不讓。人若敬我一尺,我敬一丈。人若犯我一分,我必還以十分顏色!我敬妗母德厚,你既能立于此,想必是她客人,也不與你計較,只你這樣的挑撥手段,未免流于下等,妗母何等人物,又豈會受你蒙蔽?”
妗母雙眼微瞇,遠遠掃一眼那年輕男子,很是面生。略一沉吟,面上便露出笑,眼角尾紋舒展開來,拍案笑道:“痛快!霍世子是性情中人,我老太婆若再扭捏,就惹人笑話了。來,來,替我系上這條大元世子妃送我老太婆的腰封,看合不合身?!?
大妃看了眼丈夫,見他并無異色,忙笑著起身,解下妗母腰間原本所系腰封,換上新的,端詳了下,笑道:“正渾然一體!”
此舉一出,此刻凡立于此庭中人,立刻便明白了妗母的心意。由都一部,此刻起便與大元歃盟了,余下眾小部族首領,本就以由都部馬首是瞻,此刻紛紛跟隨,贊聲一片。
妗母點頭,對著大妃道:“世子妃為我老太婆做這腰封,受累了。你代我敬她一杯表謝。”
大妃笑應下來,親自斟滿金杯,端了朝善水而來。
這杯酒,卻是避不過去的。善水起身接過,知道霍世鈞在看自己,面不改色地一飲而盡,在滿堂喝彩聲中坐了回去,極力忍著才沒露出異色。
剛才霍世鈞提醒她時,說酒水性烈。此刻烈酒入喉,才知果然不假,喉嚨便似被人用手掐過一般地火辣,腹中立刻轟地一下像著了火,全身發熱。
霍世鈞望著善水,見她兩頰透染紅暈,盛裝之下的顏色,秾艷到了極致,忽然想起片刻前自己看到那年輕男子現身時,仿似對她露過一絲挑釁之笑,心中忽然隱然不快。眉頭微皺,再看向門庭,見剛才那人已經不見,目光梭巡過人群一圈,朝立于自己身后的霍云臣使了個眼色,霍云臣會意,立刻追了出去。
妗母年紀畢竟大了,見部族大事既定,便辭客起身,留由都王夫婦陪客。善水再坐了片刻,見霍世鈞已被由都王請離了座,正與另些男人在一起對飲敘話,便起身對大妃辭話。
鳳翔衛離此處有一日的腳程,世子夫婦今夜自然是要留宿在此的,客舍早備好。大妃親自將善水送至門前,這才離去。
客舍的房屋內里,擺設格局與善水住慣的屋子大是不同。屋頂彩繪描漆,四壁金碧輝煌,地面鋪設厚軟氈毯,正中有一巨大火塘,導煙管直通屋外,外面冷得透骨,里頭溫暖如春。屋子里應也熏過了香,一進去,一股異香便撲鼻而來。
善水本就酒意上頭了,一顆心在噗噗地跳,被這香氣再一熏,整個人更是頭暈腦脹,便跟醉了骨似的,被白筠伺候著脫去外衣,胡亂凈了下臉和手腳,一頭便躺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stella、11971609、斯卿投雷,謝謝梵高的耳朵投火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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