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大的寢殿里,不下十數人,卻寂寂無聲。穆太后皺眉,沉吟不語,李妃呆若木雞,皇后與穆夫人葉王妃等人都是面露驚駭之色。而長福的□,已經弱得幾乎覺察不到了。
“罷了!既已到這地步,只能一搏!”穆太后畢竟非一般人,很快便下了決心,抬頭望向張若松,再看一眼張青,遲疑了下,又道:“這破腹執刀的,不知是你兩父子的誰?”
張青面如土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作為太醫,該如何給皇家之人下大小方劑,這是一門不易拿捏的功夫,但求的就是個“穩”字。張青作為太醫院資深人士,深諳其道。今天遇到長福公主這病,按照尋常法子極力救治,最后不治,皇家之人遷怒,最多也就將他革職,罪不至殺頭。但是現在兒子這樣應承下來了。若是成功,那自然萬幸,但若同樣不治死于刀下,則罪名完全不同了。他自己倒無所謂,再搭上這個兒子的命,那才是他最懼之事。
只是現在,已經晚了
張若松道:“由我執刀。只是有一事須先明,更不敢欺瞞太后。我從前只替病猴割皮解肌、訣脈結筋,去過腐脾爛腸,最后縫合刀口,人身卻從未試過。”
說實話,穆太后對這個少年先前還是不太放心,寧可執刀之人是張青。但是到了現在,看他這樣坦蕩無懼,沒來由地竟也像得了不少信心,沉吟片刻,點頭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只管放手便是。需要什么,立刻吩咐下來,越快越好,我見不得我孫女遭這樣的罪。”
張若松應了下來。
穆太后一錘定音,立刻一邊派人去告知皇帝,一邊令大太監領太醫院的人全力配合。張若松令閑雜人等都出去。
善水心跳得厲害,實在是被張若松的大膽舉動給驚住了。看一眼正指揮人準備各色物件的張若松,見他背影忙碌,卻有條不紊,忽然又覺得放心不少,見身邊的霍熙玉還坐在那里兩眼發直,拉起她便隨葉王妃等人出去。自然不敢出宮,一干人全聚到了李妃的寢宮之中,坐立不安地等著結果。
這一等,轉眼就等到了下午,晌飯也是在關雎宮用的。李妃坐立不安,數次派人過去查探,都說里頭還沒消息出來,倒是皇上領了幾個皇子和世子正在外面候著。心中實在按捺不住,最后一次要親自去時,被穆太后怒喝了一聲:“生死有命。你給我老實坐著等罷!”李妃這才坐下,默默垂淚。
善水嘆了口氣,眼睛落在墻角的那架時漏上,默默等著。終于,忽然聽見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只見穆太后身邊的丁嬤嬤一臉欣喜地過來,笑道:“大喜!大喜!出來了!公主平安!已經上了藥膏,叫細心護理吃藥,半月便可下地。只是那藥性還沒過,仍睡著沒醒。等到晚間,便會醒來!”
眾人都是松了口氣。李妃念了句佛,人便軟軟倒了下去,被人急忙架住了。
太后臉上終于露出了絲笑,道:“我這雙眼,從未看錯過人。果然。”
長福公主終于平安,這時刻也不好過去探望,眾人再安撫了李妃幾句,探聽些消息,漸漸便都散了各自出宮。
善水隨了葉王妃回府。坐馬車上時,她也是面上帶笑,嘆道:“竟會有這樣的膽量與神技!這張家的兒子,年紀雖輕,卻真當不同一般。”
善水心中只覺與有榮焉。
一邊的霍熙玉現在已經回過了神兒,瞥一眼善水,撇了下嘴,道:“娘,你不曉得那個人,他是個怪人。先前你們還在太后跟前時,我溜過去看了下,正遇到皇上和哥哥們在跟他說話。皇上問他要什么賞,你猜他說什么?”見王妃與善水都望過來,賣了個關子,咳嗽一聲,壓低喉學著男人聲調,這才說:“今日之事,實在以僥幸居多。若松不求別的。只是一直以來,想要繪出一副人體五臟六腑圖,只苦于沒有可供研習的人體,而猿猴之屬,終究與人有異。皇上若真愿賞,求賜一具大罪極刑后的尸身,則若松感激不盡。”
她模仿得惟妙惟肖,連張若松當時說話時的眉間神色也有幾分相像。
“娘,你說這人,他腦袋里想的究竟是什么?升官發財都不要,居然要死人!也不怕觸了霉頭晦氣!”
霍熙玉呲了下牙,表示自己的不解和鄙視。
葉王妃打了個冷戰,說不出話來。
善水微微一笑,低下頭去,一語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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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水回了王府后沒多久,霍世鈞便也回了,他入房的時候,善水正剛換下正服。
因為早上最后為她到底去不去興慶府,兩人剛鬧得不歡而散,善水現在乍見到他,心里其實還是有些惴惴,就怕他再生事。瞧他現在的臉色,雖然有點看不出喜怒,但應該并無繼續為難的意思,這才稍稍放心,朝他勉強笑了下,道:“今天出了這事你可還走?”
霍世鈞唔了一聲,道:“所幸平安了。那邊事急,我已辭過皇上,等下就走。”
善水暗吁口氣。因有早上的經驗,面上卻不敢露出絲毫輕松之色,只低眉斂目地道:“那我隨你一道去跟娘辭行?”
霍世鈞微微瞇起眼,盯了她一下,也沒應,只忽然轉身往青蓮堂去。善水急忙跟了上去。
王妃與霍熙玉顧嬤嬤等人正在等他。一番辭別過后,霍世鈞徑直道:“那兩個丫頭,不用跟過來了。”
采春與問薇正都在跟前,原本見世子進來,臉上都是紅云暗燒,心怦怦直跳。見世子竟忽然說這話,連眼睛都沒掃向自己一下,臉色微變。
王妃一怔。顧嬤嬤已是道:“這怎么行?你一人在外,身邊怎能沒個人照應?”
霍世鈞道:“興慶府那邊事急,我路上要緊趕,帶了人反倒不便。”
顧嬤嬤道:“無妨。那就兩個都隨你的行李走。”
霍世鈞略微皺眉,道:“不必了,粗使丫頭,那邊的節度使府邸里多的是,不缺這一兩個。”
“我就說么,這樣的兩個人,哥哥哪里會看上!不用去好了!”霍熙玉已經嚷了出來。
采春問薇臉色更是難看,一陣紅一陣白,慢慢低下了頭。
顧嬤嬤還待再開口,霍世鈞已轉身,朝著霍熙玉招了下手。等她到了跟前,道:“哥哥前次跟你說過的話,你都要牢牢記著,聽見了沒?別以為我走了,就沒人可以管你了。”
霍熙玉嘴巴一扁,眼圈便有些泛紅了,道:“哥哥,你早些回來,我等著你帶我去玩呢!”
霍世鈞伸手,揉了下她頭發,面上露出今天回王府后的第一絲笑,道:“你乖乖聽話。哥哥什么時候騙過你?”
霍熙玉嗚嗚點頭。霍世鈞這才到王妃面前,恭謹行了個禮,道:“隨行之人都在外面等著了,兒子這就去了,母親不必相送。”
葉王妃忍住心中離別愁緒,點頭勉強笑道:“你自己在外,要多小心。娘在菩薩面前會日日替你祝禱。”
霍世鈞道了聲謝,轉過身來,朝向了善水。
善水剛才只恨不得他快些走才好,現在卻像被這一幕離別所染,心里竟也略有了絲悵惘。見他轉身了,以為要和自己說話,便慢慢看過去,兩人四目相對。
“我走了。”
他不過朝她淡淡道了這樣一句,便就大步而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了青蓮堂外的白石甬道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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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抱歉今天更晚了,然后也沒打包成,計劃趕不上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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