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說再次,是因為先前類似的情景已經有過幾次。但那時和今晨,卻是完全不同。
善水望著霍世鈞的眉眼,帶了晨間剛醒時才有的舒展和放松,并且仿佛含了絲微微的笑意。這叫她立刻憶起昨夜。立刻渾身不自在,挪開了視線,略微動了□子,示意他把手腳挪開,說:“好起身了。”
霍世鈞懶洋洋地嗯了一聲,終于收回壓住她的手腳,又長長伸了個懶腰,一躍而起。錦褥滑下,年輕精壯的身體在善水眼前一展無遺。善水急忙閉上眼睛。
霍世鈞瞥她一眼,唇角略微勾了下。翻身下榻,揀了衣服穿起來。
這一早,進屋服侍起身的白筠幾個人覺得屋子里的氣氛有些微妙,一改往日的沉悶。世子不時會看世子妃幾眼。要是沒看錯,他眼神里甚至帶了點溫存之意。倒是世子妃,一直垂著眼,從頭到尾沒看他一下。目送他夫妻兩個一前一后出門后,雨晴忍不住和白筠咬起了耳朵,被林媽媽聽見,打了下她胳膊,自己看一眼凌亂的床榻,也是撐不住笑了起來,罵道:“小丫頭片子懂什么!姑娘那是臊,你哪只眼睛瞧出她著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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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水隨了霍世鈞一道去青蓮堂問安。王妃道:“我得了宮中消息,太后昨日不慎染了風寒。你回去了換身衣裳,等下與玉娘一道隨我入宮探望。”
善水應了。與霍世鈞再一前一后出來,到抱廈外,霍世鈞停了腳步,回頭對她說道:“既這樣,熙玉的事我明天再找她。你們等下入宮,我晚間不回,今天沒空了。”
善水嗯了一聲。
霍世鈞又補一句:“我是要去京畿驍衛營一趟,路遠,所以晚上趕不回。”
善水又哦了一聲。
霍世鈞仿佛忍耐地看了她一眼,這才轉身而去。
善水目送他背影離去,捶了下腰身,回了兩明軒,叫白筠翻出了入宮要穿的正服,從頭到腳換上,等了片刻,青蓮堂的小丫頭過來叫了,再照了下鏡子,見無一錯處,這才出門。一行人從王府角門出去,登上翠蓋馬車,往皇宮而去。一路之上,霍熙玉坐在王妃身邊嘰嘰咕咕不停,瞧著善水的眼神里滿是得意。善水只含笑看著,一語不發。最后跟了王妃一道入頤寧宮時,見穆夫人與另幾個早先見過的國公夫人們竟比她們還要早到,只是沒進去長春閣里頭。王妃與眾人稍稍寒暄幾句后,沒一會兒,長公主也到了。一干人屏聲斂息地候在外間。
張太醫正在暖閣里給穆太后診看。扶了脈,察了舌苔,便知道不過是因了季節變換,太后年紀大了,平日又有些懶怠,身子弱了,這才染了風寒而已。因與太后也熟,便笑道:“并無大礙。不過是這樣的節令,驟然燥涼,外寒侵虛而已。臣開幾服藥,太后照著吃了,想來便能玉安。再,待身子好后,適當進補當歸黃芪羊肉湯。甘溫補血,辛溫散寒,于養生大有裨益。”
穆太后頭上包了抹額,笑著道了聲謝。注意到站他身后的那少年人。見他穿件天青袍子,眉宇疏朗,神色安詳,頗有幾分遺世獨立的風采,順口便問了句。
張太醫忙道:“此犬子也。自小胸無大志,竟不愿投身科舉,只醉心習醫。臣無奈,也只得由了他。如今在太醫院不過是個不入流的副使。臣今日受召入宮,往常替我提箱的小廝告了假,便叫他跟了來打個下手。太后莫要笑話。”
穆太后點頭贊道:“杏林世家,本就是極好的佳話。他不求功名,我瞧很好,有什么可笑話的。”
張太醫趕忙道謝。提筆寫了方子。張若松收拾了東西,便隨父親退了出來。
外頭的一干貴婦們已經等了幾盞茶的功夫,終于聽見一陣窸窸窣窣腳步之聲傳來,想是完畢了,紛紛看了過去,果然見穿著赭紅醫官服的張太醫被個大太監引了出來。
長公主早等得不耐煩,見張太醫出來,立刻起身,迎了過去詳問病情。穆夫人和王妃等人也跟著起身。
這樣的場面,自然輪不到善水開口。她只安靜站在最外,見張太醫面對這一屋子明晃晃的貴婦們,腰也不敢伸直,半垂著眼皮,恭聲答著長公主的話。
若不是一場陰差陽錯,自己與這個謹小慎微的太醫院醫官,現在應該就是一家人了
善水心中生出一絲世事無常之感,無聲地嘆了口氣。視線再轉向他身后時,忽然愣住了,看到張若松正提了他父親的醫箱,從暖閣里跟了出來站著,肩背筆直,與他父親的點頭彎腰恰成鮮明對比。他也立刻看到了善水。兩人四目相對,張若松原本安靜的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手上提著的那藥箱竟脫了出去,砰一聲砸到地上,頓時滿室皆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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