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去開門,賀微舟站在在門口,沖我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這么晚打擾了。”
的確很打擾。但來都來了,我也不好趕他。
“沒有。你坐一會兒,我給你倒杯茶。”
賀微舟換了鞋進到屋里,將唱片放茶幾上,沒有坐下,而是跟我到了廚房。
“晚上聚會去了嗎?”他倚在門邊,一副與我話家常的模樣。
我找出茶葉罐,邊等水開邊道:“去看了下我姑姑。這次不巧,設備沒電了,下次有機會讓你看看我走路的樣子。”
身后許久無聲,我回頭看去,見對方滿臉錯愕。
我以為他是沒聽懂,誤會在我身上發生了什么醫學奇跡,忙補充道:“機械外骨骼,類似于高科技假肢,能續航十四小時,所以以后白天我都可以不坐輪椅了。”
他張了張嘴,放下環在胸前的雙手,顯得有些措手不及。
“那……那真是太好了。”他說。
我隱隱覺得他有點奇怪,但又說不上來哪里奇怪。
熱水很快沸騰,我泡好茶,一回身,被不知道什么時候來到我身后的賀微舟嚇個夠嗆。
手一哆嗦,茶潑濺出來,燙到手指。我吃痛地抽了口氣,再捏不住杯子,整杯茶翻倒下去,大半淋到我的腿上,玻璃杯則在地上摔得粉碎。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沒事吧?”賀微舟忙抓過一旁紙巾,替我吸去褲子上的水。
熱水大多潑在膝蓋的位置,順著褲子流向小腿,雖然沒有感覺,但以常識來說,我現在應該迅速降低皮膚溫度,不讓熱量繼續堆積。
“我自己來就好。”擋住他的手,我打算先進浴室沖一下水。
“我幫你處理一下吧。”賀微舟蹲下身,不由分說要卷我的褲腿。
就連和商牧梟交往的時候我都沒讓他看過這雙腿,現在就更不會讓賀微舟看。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語氣微沉道:“不用了,你先讓開,我自己進浴室處理。”
賀微舟抬起頭,表情古怪異常,是一種我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無限接近于“癡狂”的情緒。
他半跪在地上,仰視著我道:“北芥,你真的看不出來嗎?我喜歡你,我在追求你。”
我一愣,被他的話炸得猝不及防。
“我……”
沒有,我沒看出來。但商牧梟倒是看出來了。難道真的被他說中,我沒有看人的眼光?
我整理著語,委婉地拒絕道:“謝謝你的喜歡。但我剛結束一段感情,還沒完全恢復,目前……不打算這么快展開新戀情。”
客廳里,我的手機忽然瘋狂響起來。
“我和其他人不一樣,我絕不會嫌你麻煩,也很樂意照顧你,更重要的是,我喜歡的就是你殘缺的樣子。北芥,你簡直太完美了。”說著,賀微舟隔著布料輕輕撫上我的腿,就像在撫摸一尊美麗的藝術品。
我立時汗毛倒立,很有種毛骨悚然之感。
僵硬著身體,我試探著問:“你……喜歡我坐輪椅的樣子?”
我想到一種人群,和賀微舟很像。
客廳電話一個接一個,久久不歇,但我這會兒實在顧不上它,也只能任它去響。
“慕殘不是變態,我們只是和主流大眾審美不一樣。”賀微舟顯然也知道我在想什么,大方承認道,“我喜歡殘缺美,就像有人喜歡悲劇,有人迷戀被鞭打的感覺。放心,我不會為了自己的喜好人工制造殘缺,那不是美。美是自然形成的,就像你。”
我一時也說不清自己應該感到榮幸還是荒唐。
形勢于我不利,我不欲刺激他,只好虛與委蛇道:“這樣,你先給我點時間。你突然跟我說這些,我……我要想一想,畢竟也是人生大事。”
他盯了我半晌,復又垂下眼,仿佛壓根沒聽懂我的話一般。
“讓我替你處理燙傷好不好?”他自顧自地,一點點卷起我的褲腿。
在不傷害他人、不違背法律的情況下,審美也好,性癖也罷,都是個人自由,的確不好因為與眾不同就一概打成變態。
但是他現在這種行為,已經和性騷擾無異。
“你不要這樣……”我深覺無力。
萬萬沒想到,有一天我在自己家也會遭遇這樣的事。還是被一個當做朋友的人……
難道我真是象牙塔里待久了,不識人心險惡嗎?
“不要害怕,我不會傷害你……”褲腿被卷到膝蓋,賀微舟盯著我的腿,整張臉都亮了。
周圍并沒有趁手的、可以拿來當武器的東西,手機在客廳,已經不再發出響聲。
我閉了閉眼,心里升起一股絕望。
他的手指觸上我的腿腹,明明我應該毫無感覺,但可能是太抗拒了,不自覺便顫了顫。
而幾乎是同一秒,門口傳來電子鎖開鎖聲。
賀微舟動作微頓,還來不及反應,便被沖進來的商牧梟扯著后領狠摔到地上。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