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周他都沒再來我眼前晃,隨著賭約取消,似乎我和他的聯系也都斷了。
手腳的傷口經過一周的愈合已經結痂,相信再過一段時間便能恢復如初。我以為商牧梟也會像這傷口,逐漸淡出我的記憶,再不會有交集。結果逛個畫展都能遇到……
也是,這本來就是他媽媽的畫展,他當兒子的來看一看又有什么奇怪的?
我正打算靜靜地,趁他還沒發現趕緊退出去,余光一掃,看到他手里握著的東西,心頭陡然一跳。
那是一把陶瓷開箱刀,長得像筆,可以伸縮,是拆快遞的一把好手。我會知道,是因為我也有這樣一把刀。
它不似傳統刀片那樣鋒利,但要劃破畫布,那還是綽綽有余的。
商牧梟靜靜站在《園景》前,仰頭看著最中心的那幅,手上不斷將陶瓷刀頭伸出又縮進,并沒有察覺我的到來。
他的臉色十分陰郁,望著眼前畫作的表情隱帶狠意。仿佛那不是他夢中美麗的家園,而是他的噩夢所在。
我有預感他要做些糊涂事,他特地帶了陶瓷刀躲過安檢,我不覺得他只是為了在這里收快遞。
忽然,他朝著畫走了過去。
“商牧梟!”在理性發揮作用前,我的身體自己做了選擇。
商牧梟停住腳步,見鬼一樣看向我,我趁機過去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放開。”他語氣恐怖,沒有糾結我為什么出現在這里,只是要我放開他。
他越是這樣,我越是不放,反而握得更緊。
“你要做什么?這里到處是監控,每幅畫都裝了報警器,你瘋了嗎?”這些雖是他母親的畫,但嚴格說來已經屬于基金會,他不能擁有,更無權毀壞。
“再說一遍,放開。”最后兩個字,他吐字清晰,一字一頓。
沒看到就算了,都過來了怎么可能視而不見?
他抬手想要掙脫,我牢牢握住不讓他動,兩個人在展廳里拉扯起來。他覺得我多管閑事,我覺得他太不聽話,動作都帶了火氣。
我不明白他為什么總要做些出格的事,分明有大好青春,卻過得稀里糊涂。
“把刀給我。”我去搶他的刀,他反抗激烈,爭奪間掌心銳痛襲來,下一秒刀落到地上,因著作用力滑至墻根。
“你……”他火大到不行,我都覺得有那么瞬間他是真的想把我弄死,可一看到我的手,他又怔住了,情緒也凝滯在那兒,發不出,消不去。
我的手被陶瓷刀劃破,掌心留下一道血線,還好不深,只是新傷加舊傷,怕是又要養好一陣子。
我舉著手,從懷里掏出紙巾按住傷口,沒再看他。
“你不該攔我。”他話里恨意難消,但已趨向平和,聽著是放棄了毀畫的意圖。
展廳外傳來人聲,遠遠的有幾分嘈雜,對講機的聲音穿插其中,似乎是展廳安保從監控中察覺此處異樣,讓就近的人過來查看。
我趕忙抬頭去看商牧梟,見他還坦然站立著,無所畏懼的模樣,蹙眉催促道:“還不走?”
他深深看我一眼,又去看《園景》,模樣頗為不甘,但形式所迫,也只能匆匆從另一個口離開。
他走后,我馬上從墻根處撿起陶瓷刀,剛放進輪椅邊上的儲物袋,安保緊隨其后,目光掃過我,檢查了圈展廳情況,見沒有發現,回復了對講機后,又到別處巡邏。
我塌下肩膀,大口深呼吸,后知后覺發現自己剛剛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
后半段我已無心看展,提早出去在附近藥店買了紗布,簡單處理了傷口。五點清館,與沈洛羽在大門處匯合,她看到我手上的傷很是驚訝。
“你這傷哪里來的?之前有嗎?我怎么不記得。”她扶了扶臉上的眼鏡,湊近了想要看得更仔細。
我藏了藏,沒讓她看太清。
“有,你沒看仔細吧。我上禮拜不小心摔的,腿上也有,不過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你摔了?怎么摔的?哪里摔的?腿沒事吧?”她一連問了好些問題,完全不懷疑我話語的真實性。
“我餓了,我們直接去吃飯吧。”我有意回避,她的問題一個不答,只專心第一等人生大計。
“哎呀你……”她撬不開我的嘴,有被氣到,但偏偏又對我無可奈何,只一會兒便自己追了上來,“那去我上次說的那家吃吧?”
本以為畫展一役后,我與商牧梟的緣分便徹底了了,若非校園偶遇、他姐結婚,私下該不大有機會再遇上。
可沒想到第二天我就又遇上他了,還是在自家門口。
他渾身濕透地擋住我去路,雨水從發尖滴落,順著眼尾滑下,像只神氣不再的落水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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