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么勸我都勸了二十年了。”不花剌笑,“知道啦,世子殿下。”
葉羽被橫擔在馬背上,又是跋涉山道,渾身乏力,顛簸得面無人色,他身邊的謝童已經連連嘔吐起來。
風紅的步伐漸漸沉重,終于再也跟不上馬速,只能扯住韁繩緩慢前行。
“我們……我們去哪里?”葉羽掙扎著問。
“不必問那么多,我也不能告訴你。”風紅的氣息也已經接不上來。
“這里四野都是山,你放開我們,自己逃命,難道不比帶著我們一起死好?”
“我已經逃不掉了,如果不是喝下了那種藥,或許還有生機,可是現在,我已經壓不住傷勢……你難道看不出來么?”
葉羽借著月光看向風紅,赫然發現她的整條左臂已經染紅,已經結痂的傷口再次迸裂,鮮血四溢。而她的另一只手始終是軟綿綿地垂在身邊,只能用那條滿是血的胳膊牽馬。
“怎么會這樣?”
“那些喇嘛……像是帶著一種怪力,擊中之后……綿延不絕,整個胳膊……都像是要裂開……”風紅忽然踉踉蹌蹌往前沖了幾步,而后倒在了山路邊。
葉羽想要積攢一絲力量翻下馬背,可是這次風紅禁制他的力量比第一次要強硬得多,他甚至動一根指頭都覺得有千鈞之重。
他努力看著自己的指尖想要集中心念,卻忽地呆住了,他的指尖忽然也出現了一道裂痕,血珠迸濺出來。他能夠感覺到那股潛行在皮膚下的力量像是蛇一樣在游走,不,那不是蛇,而是暴躁不安的龍,隨時會撕裂他的皮膚跳躍出來。而那股要將他的手撕裂的力量正在慢慢向著深處和手腕蔓延。
他想起自己曾經和一個喇嘛對了一招。以被削去一截斷枝為代價,他本以為已經封住了對方的力道,可是他確實太大意了。楚布寺的秘法,并非只是蠻力。
山道盡頭忽然亮起了火光。
火光越近,葉羽越是心驚膽戰,卻見那不是官軍,那是整隊的烏衣白帽的人,靜靜地手持火把,不發一。
為首的人湊近風紅,風紅只能勉強抬起頭用最后的力氣說:“明尊降世,圣火熊熊,焚我殘軀,以耀真靈。”
白衣烏帽的人都圍聚了上來,風紅閉上了眼睛,昏死過去。
烏衣白帽的人中一個背著風紅,另一個則牽著馬,他們排著整齊的隊伍步入了進村的道路。路過村口簡陋的木牌坊時,葉羽竭力抬起頭,看見村口的木牌上飛騰的火焰標記。
世子帶著副將和七名喇嘛乘馬疾行在山道上,他們身后跟著數百人的大隊。
山道越走越狹窄,完全沒有轉彎。
世子勒住了馬:“這條路通向哪里?”
一名當地的軍士近前:“這里只有一條道,通向山上,那里只有一些沒有田產的開荒流民,有個小村子。”
“村子再往前呢?”
“村子建在峭壁之下,再往前就沒有出路了。”
“好!”世子冷冷地道,“此天助我。”
他策動戰馬疾行,大隊軍士緊緊跟上,山路上火把成列,有如長蛇盤繞。
風紅睜開眼睛,猛地吐出一口血,血卻沒有吐在地上,而是被人用一只缺口的瓷碗接下了。
她躺在一張草席上,坐在旁邊的是一個白發蒼然的老人,皺紋深如刀刻。他看見風紅醒來,笑了起來,皺紋一一綻開,難看卻誠摯。
葉羽和謝童被安置在屋角的一堆稻草上,葉羽環視周圍,看見土墻上懸掛的一幅佛像,乍看起來像是普通的佛像,細看卻有不同。
“那是明尊教的摩尼寶光佛像!這是一個明尊教的村子!”謝童壓低了聲音。
葉羽擺手示意她不要多說,在這里遭遇明尊教徒,對于葉羽和謝童不算什么好事。
老人換了一只碗給風紅,碗里盛著溫水。風紅艱難地咽了幾口,嘗試著回復氣息,壓下手臂上的重傷。老人并不說話,只是看著風紅的手臂,臉上有些許擔心。
“明尊降世,圣火熊熊,焚我殘軀,以耀真靈。”風紅以這句教眾常用的切口為禮。
老人卻沒有回答,只是合十行禮,而后不停地擺手。
風紅忽然明白過來,這個老人是個啞巴。
老人回頭在門上敲了敲。門外似乎早就候著人,一一列隊進來,都是白色的破蔽布衣,葛布染黑的帽子,看來這是一個極貧脊的村子,遠不如在開封和杭州的教團那樣氣派威嚴。進來的每一個人都不說話,只是合十行禮后指著自己的嘴巴擺手。
這竟是一個完全沒有人聲的啞巴村子。
風紅回禮,又急切地問:“這里有沒有路可以離開?我們被人追殺。”
村人們互相看了看,說不出來,仍是擺手。最后還是端水給風紅的老人拍了拍風紅的肩膀,出門而去。不久,他帶回一個揉著惺忪睡眼的七八歲男孩。
“爺爺,我困啊。”男孩嘟噥著。
他想必是這里惟一一個會說話的人,老人才出去把他從睡夢中拉起來。老人指了指男孩,意思是說有話可以問他。
“弟弟,”風紅湊近男孩,“這里有沒有路可以離開?”
“只有進山的路了。”男孩搖頭,“別處沒有路,而且現在天黑,山路很難走。”
老人沖著孩子比了幾個手勢,男孩點了點頭:“爺爺說,剛才他們出去給阿母采草藥回來,路上還遇到了狼。說你不必擔心,先在這里住一個晚上,明天爺爺再帶村里人出去采藥給你治傷。”
風紅臉色蒼白,他們竟然走入了死路。
老人卻沒有注意到她的神色,沖著風紅咧開嘴笑了,露出滿嘴殘缺的黃牙,可是他笑起來的樣子,卻讓人覺得溫暖。他又比了幾個手勢給孩子。
孩子看了轉向風紅:“爺爺說沒有料到在這里能夠遇見教友。我們這個村子里都是教友,可惜山太深,只是聽過一個外來的教友傳道,都皈依了大明尊,可是后來再也沒有人來傳教了。要是你可以住幾天,我們想聽你說說更多的教義。”
老人似乎是贊美孩子表述得清晰,使勁豎起了大拇指。他看著風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搓著手,再看到風紅胳膊上的傷,又露出憂心忡忡的神情,再次比了幾個手勢給孩子看。
孩子聽話地點點頭:“爺爺說你傷得很重,現在不要挪動,多住幾天,村里還剩得有糧食呢。”
風紅搖了搖頭,面向老人和其他村人:“多謝眾位教友,可是有人在追我,我現在一定要離開,不然一定會牽累你們。”
可是老人和其他人卻不約而同地搖著頭。
還是那個男孩道:“爺爺他們都聽不見的,這個村里只有我能聽見和說話。爺爺他們生下來就聽不見,所以學不會說話。”
他坐在風紅所躺的破草席上,玩著自己胸前的衣鈕。
“難怪他們聚居在這里,他們不能聽說,自然也不便和官府溝通,只能在這里開墾荒地生活。”謝童湊在葉羽耳邊說。
風紅焦急,掙扎著要站起來。她的衣領掙開,褻衣的領口上繡著一朵鮮紅的徽記,如花如火焰。村人們看見了那徽記,每個人眼里都像是有火燃燒起來,他們臉上露出了絕大的激動和喜樂,圍在風紅身邊跪下膜拜她。他們抬起頭的時候無不凝視著那朵火焰,像是終生生活在黑暗里的人第一次看見了光。
“你們……認識這個徽記?”風紅大驚。
那個老人戰戰兢兢地伸出手,嘗試要拉風紅。風紅沒有拒絕,被他如同朽木的手拉住。老人放松下來,拉著風紅要風紅跟他來。風紅勉強起身,老人從身邊的人手里接過一只火把,帶她來到南墻邊。
火把照耀下,謝童從人群的縫隙中看去,看見墻上以朱砂繪制著一幅幅簡單的圖畫。第一張是光明中降下的神明,周身圍繞著熊熊烈火;第二張是持刀的人、毆打的人、衣著錦繡的人、一男數女媾和的人,全部繪制在一起,仿佛地獄百態;第三張還是那些人,而熊熊烈火已經從天上降下,他們在火里極度痛苦地叫跳,卻苦無出路;第四張卻是另外一組人物,有的是耕種的農人,有的是躬背的樵夫,也有的是相互攙扶的路人,便如日常的貧苦生活;第五張里,這些人膜拜在那個光輝里的神明腳下,而他們每個人背后都倒下一具黑色炭筆繪畫的骷髏;第六張還是這些人,他們生活在仿佛宮殿般的巨大屋宇中,許多許多的人聚集在一起,女人紡織和編織,男人讀書和雕刻,孩子們跑來跑去的嬉戲,每個人臉上都是至為幸福的神情,屋宇上有光明,下有流云。
六張畫的最后,標記著一朵火焰之花,正如風紅領口上的徽記。
“原來他的傳道是如此的……”風紅伸手輕輕摸著墻壁。
那些只是簡單的畫面,卻每一張都惟妙惟肖,有佛教本生經的筆法,不以繁復動人。
“這是教義?”葉羽低聲問謝童。
“無非是天地必將毀滅,善人得拯救,惡人遭報應。西域諸多教派都有這樣的教義,好比景教說末日之時有大審判,就像一個大官衙一樣,所有人的靈魂都被拘去,有一本大書上面記載每個人的功過,一一判罰。釋教也是西域流傳來,也說有末日,有火、水、風三災厲害,彌漫三界,乃至于忉利天上的神仙都不能幸免。我聽說明尊教教祖摩尼原是景教徒出身,這套東西看來還是景教的淵源。”謝童博學多聞,也比葉羽聰慧得多,一看則明了。
“可是這幫人雖急著解釋教義,追兵可是馬不停蹄。”她也掙扎著想站起來,可是穴道被制住,氣海空蕩蕩的,全身沒有力量,腿一軟又倒下了。
像是回應她的話,風紅臉色大變。
葉羽的臉色也在同時變得慘白。他們兩人的耳力遠非謝童可比,幾乎在同時聽見了馬嘶聲。那是雄壯的戰馬嘶吼,順風而來!
“來得這么快!”葉羽低聲道。
“你解開我身上的禁制,我可以再幫你一次!”他放大了聲音。
風紅卻搖頭:“這一次不同上一次,上一次我解開你的禁制,可我拼死還有殺你的力量。這一次我解開禁制,我和我的教友便仿佛俎上魚肉,任人宰割。”
“你不相信我?”葉羽直視她的眼睛。
“我們被欺騙得已經太多,所以不能相信你,即便是錯怪了,葉公子也不要埋怨我。他們追的是我和我身上的東西,我走了,這里的所有人便得平安。葉公子謝小姐,兩位好自為之,我已經無能為力。”風紅說到最后,氣力已經接續不上。
她搖了搖頭,轉身就要出門。
老人急急忙忙沖上前去拉住她。此時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聽見馬隊的聲音了,無數鐵蹄踏在山路上,地面都在微微震動。火光從破蔽的窗戶里投射進來,一閃而過,那是對面山路上的火把亮了一下。
風紅撲到窗邊,看見逶迤逼近的火蛇。
老人急急忙忙對著孩子比手勢。
“爺爺問,是有人追趕你么?”孩子也嚇得呆了。
風紅沉默了一會兒,對著老人點了點頭。
一群村人聚集在一起,埋頭互相比著手勢。葉羽心里焦急,卻看不懂他們在說些什么,只覺得越是到最后,每個人臉上越是露出決然的神色。他們終于商量完了,老人走到風紅的身邊,用力按她的雙肩,示意她坐在草席上。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對著其他村民揮揮手,便要帶他們出門。他像是村長,赫然有股威嚴。
風紅明白他的意思,卻也知道那里面的絕大風險,她伸出手,想要阻止。
老人轉身,用力指了指南墻上的畫,沖著風紅用力點頭。剩下的人也都用力點頭,跟著老人出門而去。老人手里緊緊拉著自己的孫子,反身扣上了門。
官兵領隊的聲音已經響起在外面:“村子里的人都出來!出來!”
火光飄動,村前的一塊空地上馬鳴如雷。
副將翻身下馬,金華縣的駐軍已經團團圍住了村人。這群人白色的衣服雖然破蔽卻洗得干凈,黑色的葛布帽子下露出一片一片糾結的頭發。火光照得他們每個人臉色發紅,但是那一張張削瘦的臉還是說明了這里的貧困。
世子的駿馬緊跟著停下。
副將湊了上去:“看來是個明尊教的村子。”
“明尊教的村子……亂黨真的多到了這個地步么?”世子皺了皺眉。
金華縣的駐軍多是本地人,操著鄉音大聲喝問,可是沒有一人回答,鄉人們簇擁得更緊了,像是寒風中顫抖的羊群。
“道路到這里就是盡頭了,兩邊都是陡峭的山坡,無法行走,下面還有一條很深的溪,不可能從半路逃走。而且馬蹄印確實也是到這里消失的。”副將低聲說。
“那就是說,他們肯定曾經到過這里。”世子道。
副將點頭。
一名駐軍急于建功,發了狠,上前一個嘴巴抽下去,把村人中最高大的青年打翻在地。青年手腳并用往后爬,嘴里“嗚嗚”地叫喊著。
“原來都是啞巴。”副將低聲道。
“難道全村都是啞巴?”世子皺眉。
“江浙一帶,這樣的村子不少。多半都是村人皆有殘疾,在城里活不下去,來城外山地開荒,往往又都是先天之病,流傳子孫,所以一村人皆是聾啞的不在少數。”那名當地的曉事軍士又湊近稟報。
“一村子都是聾啞,那么馬是否從這里經過他們也不知道,即便問也問不出來?”世子冷冷地道,“失烈門,你去想想辦法。”
副將應了一聲,趨步前進,他卻不走到最前面,只是在金華縣駐軍的人群后緩緩地踱步,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
孩子站在爺爺的背后,看見人群后的那雙眼睛,讓他忽地想到了曾經躥進村子的一只狼的眼睛,幽幽地閃著熒光。
副將退至世子身邊:“還有兩個時辰天亮,他們現在或許還在蟄伏,天亮要逃便更加容易。況且我們殺了命官,可能驚動行省的諸級官員,未必能一直圍山下去。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屬下沒有把握,但是請世子容許屬下試試。”
世子沉默了一刻,微微點頭。
副將大步來到了金華縣駐軍之前,他身份尊貴,駐軍惶恐地往后退了幾步,留下了副將直接面對村人。他是個彪悍冷峻的蒙古青年,這時候卻帶著一點點笑,沖著剛才被打的村人比了個手勢,令他出列。
那個年輕人高大卻怯懦得很,左右掃視,終于不得不站了出來。
副將從腰間摸出了一根足色的金條,扔在年輕人腳下。他自己盤膝坐下,比了一個持碗喝水的姿勢,指了指金條,又指了指年輕人。意思似乎是說只要給他一碗水,金條便送給年輕人。
那個年輕人愣了一會兒,試著一步一步走開。副將任由他離開,并不阻攔。一會兒,年輕人捧了一只粗瓷大碗回來,碗里是一碗冰涼的井水。副將笑笑,大口喝干了,把金條扔給年輕人,揮揮手讓他離開。
他大聲對村人道:“我知道你們也許聽不見我說話。但是我失烈門是個蒙古人,講究信諾,我說的話都算數。他給了我水喝,我便把金條送給他,讓他離去。就像在草原上我們蒙古人遇見別人的帳篷,便可以要求款待,得了款待,大家便是朋友。”
他再次扔了一根金條,指著人群中另外一個青年,然后比了一個吃東西的姿勢。
那個青年也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退出去。一會兒他帶回了一張干硬的面餅。副將也不推拒,就生生把那張干餅咬了幾口吞了下去。他把金條扔給青年,揮揮手讓他也離開。
他帶著笑,環視眾人。
他第三次伸手,指著人群中一個面容黃瘦的少女。少女出列,偷眼看著他。
這一次副將解開腰囊,“嘩啦啦”地七八根金條落在地上。他笑吟吟地看著少女,不比手勢也不說話。
靜默,只聽得見火把燃燒的“嗶剝”聲。
副將忽地大笑起來:“不必我說了吧?你們也都該明白我的意思。我們蒙古人是信諾的人,我前兩次的許諾都是真的,這一次也是。我只要幾個人的下落,他們經過這里,我們循著蹄印而來,我們蒙古人看馬蹄印,就像獵狗循著氣味追獺子,不會出錯。誰能夠告訴我,我便把剩下的黃金都送給他。”
依舊是靜默,少女縮著肩膀,在一旁戰栗不安。
“但是草原上遇見,若是不招待,便是對客人不敬的行為。在我們蒙古人看來,便是敵對的意思。”副將冷冷地說。
他忽然起身,拔刀,刀光一閃。少女喉嚨里發出悶悶的低吼,仿佛巨大的痛苦被封在一只匣子里。她退了幾步昏死過去,副將那一刀砍斷了她的手腕。
副將起身,像是一只發怒的豹子那樣逡巡著吼叫:“來!下一個!我的金條還沒有給出去,我等著一個朋友站出來!”
他忽地停下,目如鬼眼,盯著站在最前面的老人:“你站出來么?”
少女的血還在不斷地噴涌出來,卻沒有人敢上去幫她止血。駐軍和村人們對視,老人和副將對視。終于,老人踏出一步,他走向了少女,上去扯下自己的腰帶,狠狠地扎住她的臂彎,要幫她止血。
“很好!你要救你的村民,我也并不想對你用刀。”副將提起沾血的戰刀指著老人,“現在是說出來還是寫出來畫出來,我等你的回答。”
老人抱著少女,搖了搖頭,他慢慢地把自己的右手伸了出去,拉起袖子露出手腕。
“還是很好,在這里能遇見硬骨頭的漢人,算是我失烈門的榮幸!”副將大步上前。
我……我……我……我……我……知道!”一個顫抖的聲音,并不大,卻仿佛撕裂夜空。
副將聞聲止步,轉向了那個孩子。
兩個人對視,孩子腿一軟坐在地下。
副將笑了:“我知道你會說話,也聽得見。因為只有你會因為我說話而神色有變化。”
他踢了一腳地下的金條:“說出來,都是你的。”
“我知道,我……我……我……”
孩子的話中斷了,再也不能繼續。在他張口的瞬間,老人像是一頭發瘋的野獸一樣撲上去,狠狠地掐住了自己孫子的脖子。他一面掐他,一面對他用力地搖頭,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
“他瘋了!”葉羽從窗戶里看出去,渾身像是浸在冰水中,“他要掐死自己的孫子!”
謝童握著他的手,顫抖不止:“他是瘋了。可是明尊教的教義,惡人將遭到火焰的懲罰,對教友不義又是最大的大惡之一。他寧愿殺死他,也不能容他變成不義的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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