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世,安全屋,上午七點。
蘇明薇被刺耳的鈴聲驚醒。不是鬧鐘,是陳志明給她的那部加密手機。她抓過手機,看到屏幕上閃爍著“陳志明-緊急”。她按下接聽。
“蘇明薇,計劃有變。花正和葉小雨不能去療養院了,也不能轉移。出事了。”陳志明的聲音很急,背景里有警笛聲。
“怎么了?”
“盧塞恩,馮?埃申巴赫家族,你知道吧?瑞士最古老的銀行家族之一,也是漢斯?伯格的長期資助人。今天凌晨,家族的長孫,十八歲的馬克西米利安?馮?埃申巴赫,在從寄宿學校回家的路上被綁架。綁匪要一億歐元贖金,但附加條件很奇怪:要求馮?埃申巴赫家族公開承認與薔薇議會的關系,并交出所有與議會往來的文件。”
蘇明薇坐直身體。馮?埃申巴赫家族,她在查漢斯的資金流向時見過這個名字。漢斯的“明日方舟”基金會,有百分之三十的資金來自這個家族。如果這個家族公開與議會的關系,會引發連鎖反應,整個瑞士銀行業都可能地震。
“綁匪是誰?葬花會?”
“不確定。但綁匪的聯絡方式,用的是議會內部通訊的暗碼,而且,他們發來的視頻里,馬克西米利安被綁在椅子上,背后墻上有個標志――折斷的薔薇。是折花派,不是葬花會。”陳志明頓了頓,“但問題不止這個。綁匪還特別提到,如果家族不合作,他們會把馬克西米利安交給‘園丁-00’處理。而且,視頻里有一個鏡頭掃過房間角落,那里躺著個人,渾身是血,看不清臉,但手腕上有塊表,是你之前給我的葉寒的照片上戴的那款。”
葉寒?他還活著?在綁匪手里?蘇明薇感覺心臟被攥緊了。“視頻能發給我嗎?我確認一下。”
“已經發你加密郵箱。你看完立刻刪掉。另外,馮?埃申巴赫家族的族長,老卡爾?馮?埃申巴赫,要求和國際刑警談判,指定要見你。他說,只有你能救他孫子,因為你在查議會,手里有證據。我不知道他從哪兒得到的信息,但他很堅持。你現在必須來盧塞恩,我在總部等你。一小時后,有車接你。”
“可花正和小雨怎么辦?他們需要轉移。”
“診所暫時安全,我已經加派了人手。但你不能去,綁匪可能也在監視你。我們必須先處理綁架案。這可能是議會內訌,也可能是折花派在清理門戶。但無論如何,葉寒可能還活著,而且,馮?埃申巴赫家族手里可能有我們需要的證據。”陳志明說,“蘇明薇,這是機會。拿到證據,我們就能釘死漢斯,甚至找到00。”
“好。我準備一下。一小時后見。”蘇明薇掛斷電話,立刻打開筆記本電腦,登錄加密郵箱。視頻文件很大,下載需要時間。她利用這段時間快速洗漱,換上陳志明準備的便裝――深色褲裝,方便活動。
視頻下載完畢,她點開。畫面很暗,像是用手機拍的,晃動得厲害。馬克西米利安,一個金發少年,被綁在金屬椅子上,嘴被封著,眼睛紅腫,但還活著。背景是間空蕩蕩的倉庫,水泥墻,墻角堆著些廢棄的輪胎。墻上用紅漆畫著巨大的折斷薔薇標志。
視頻只有三十秒。最后幾秒,鏡頭忽然轉向角落,那里躺著個人,臉朝下,穿著黑色戰術服,但衣服破爛,沾滿血污。一只手腕露在外面,戴著塊黑色的運動手表,表盤是夜光的,在昏暗光線下泛著綠光。款式和葉寒在南極時戴的那塊一樣,是他父親留下的。
蘇明薇暫停畫面,放大。表帶上有道明顯的劃痕,位置和葉寒表上的一樣。是葉寒的表。那這個人,很可能是葉寒。但看不清臉,無法百分百確定。
她關掉視頻,刪除文件。腦子里快速分析。折花派綁架馬克西米利安,要求馮?埃申巴赫家族公開與議會的關系,這是在逼議會自爆。但為什么要提到“園丁-00”?是在威脅,還是在暗示00參與了綁架?葉寒在視頻里,是死是活?如果活著,是俘虜,還是合作者?不,葉寒不可能和折花派合作。
但視頻可能是偽造的。表可以偷,人可以找替身。可折花派為什么要偽造葉寒還活著的假象?為了引她出來?還是為了擾亂視線?
她需要更多信息。她聯系周勇,簡單說明了情況。周勇回復:“馮?埃申巴赫家族的資料,我發你了。老卡爾今年七十二歲,是家族的實際控制人,也是議會最早的資助者之一。但他十年前就切斷了和議會的直接聯系,只通過基金會匿名捐款。這次綁架,可能和他最近打算公開一些事情有關。我有內線消息,老卡爾上周聯系了瑞士的檢察官,想以污點證人的身份,揭發議會。綁架可能是滅口,也可能是警告。”
“那葉寒呢?視頻里可能是他嗎?”
“表是葉寒的,我確認過。但人是不是,難說。葉寒如果還活著,落在折花派手里,兇多吉少。但折花派留他活口,可能有用。比如,用他交換什么,或者,用他當實驗體。”周勇頓了頓,“蘇明薇,你去見老卡爾,但要小心。他可能是想利用你,轉移視線,或者,用你當籌碼和綁匪談判。不要完全信任他,也不要完全信任陳志明。國際刑警里,肯定有議會的人。”
“明白。我會見機行事。花正和小雨那邊,拜托你了。盡快安排他們離開瑞士。”
“已經在協調了,最快今晚。你保重。”
掛斷電話,蘇明薇看了眼時間,七點四十。接她的車應該快到了。她整理好裝備,把u盤和重要文件藏在身上,然后離開安全屋。
樓下,一輛黑色的奔馳轎車在等。司機是個年輕女人,短發,眼神銳利,遞給她一個文件夾。“蘇小姐,我是陳探長的助手,麗莎。這是馮?埃申巴赫家族的詳細資料,還有老卡爾的要求。路上看。我們一小時后到盧塞恩。”
蘇明薇上車,翻開文件夾。里面是馮?埃申巴赫家族的成員關系圖,財產分布,以及和議會、葬花會、折花派的關聯記錄。老卡爾有三個兒子,兩個女兒,馬克西米利安是他長孫,也是最寵愛的繼承人。綁架發生在今天凌晨三點,馬克西米利安從學校回盧塞恩的途中,車子被兩輛越野車逼停,司機被殺,保鏢重傷,馬克西米利安被帶走。綁匪在五點發來視頻和勒索信,要求四十八小時內回應,否則撕票。
老卡爾的要求很簡單:蘇明薇以“獨立調查記者”的身份,作為中間人,和綁匪談判。他愿意支付贖金,也愿意交出部分文件,但不能公開家族與議會的關系,那會毀掉家族百年聲譽。他相信蘇明薇“了解議會的運作方式”,能爭取到最好的條件。
但蘇明薇知道,老卡爾真正的目的,可能不是救孫子,而是借此機會,把她推到臺前,吸引議會和葬花會的火力,他自己則金蟬脫殼。老謀深算的銀行家,不會把希望寄托在一個陌生記者身上。
車開上高速公路。蘇明薇合上文件夾,看向窗外。清晨的陽光穿過云層,照在遠處的雪山上,很美,但她沒心情欣賞。腦子里是葉寒可能還活著的念頭,是馬克西米利安驚恐的眼睛,是折花派那血紅的標志。
一小時后,車駛入盧塞恩湖邊的一座古老莊園。鐵門自動打開,車道兩側是修剪整齊的草坪和雕塑。主樓是棟巴洛克風格的城堡,但戒備森嚴,到處是黑衣保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