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之眼”餐廳位于陶爾米納北側的海灣懸崖上,是座白色的石頭建筑,有露天平臺延伸到海面之上,腳下就是拍打礁石的浪花。晚上八點,天色全黑,餐廳里燈火通明,但客人不多。7號桌在平臺最外側,是個半封閉的卡座,用木柵欄和盆栽植物隔開,相對私密。
葉寒和花正準時到達,被服務生引到座位。桌上已經擺了一瓶紅酒,兩個杯子。對面坐著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普通的polo衫和卡其褲,像個普通的游客,但眼神很銳利,手里捏著個銀色的打火機,在指間轉來轉去。他看到葉寒,點頭,用意大利語說:“晚上好,李先生,王先生。今天的葡萄酒有點酸。”
暗號對上了。葉寒坐下,花正坐在他旁邊。服務生倒完酒離開,男人開門見山:“我是保羅,負責你們在陶爾米納的接應和撤離。計劃有變,明天婚禮,安保升級了。羅西帶了八個保鏢,其中四個是前特種部隊,而且,他臨時決定,儀式前要先去教堂旁邊的‘圣安娜禮拜堂’做私人祈禱,大約十五分鐘。那里空間小,只有他和兩個貼身保鏢。是下手的更好機會。”
“圣安娜禮拜堂,在教堂左側,是個小祈禱室,通常不對外開放。他怎么進去?”葉寒問。
“他是教堂的大金主,有鑰匙。而且,他每次參加重要活動前,都會去那里祈禱,求上帝保佑。習慣保持二十年了。”保羅拿出手機,調出禮拜堂的內部照片,“很小,大約二十平米,只有一排長椅,一個祭壇,一個懺悔室。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門。我們可以提前藏在懺悔室里,等他進來,關門,動手。但必須在五分鐘內完成,包括逼問密碼,拿走u盤,然后撤離。因為五分鐘后,保鏢會敲門詢問。”
“懺悔室能藏兩個人嗎?”
“勉強。而且,需要提前破壞門鎖,從內部反鎖,拖延時間。但風險很大,如果被堵在里面,就是死路。”保羅看著他們,“00說,你們是專家,自己決定。如果選擇禮拜堂下手,我可以提供禮拜堂的鑰匙和結構圖。如果還是選擇在教堂下手,我可以安排人制造火災警報,但效果不一定好,因為羅西的保鏢訓練有素,不會輕易慌亂。”
“我們需要禮拜堂的鑰匙,結構圖,以及周圍監控的盲區路線。”葉寒說,“另外,明天的撤離車輛,換一輛,不要白色菲亞特,太顯眼。換成黑色廂式貨車,停在禮拜堂后門的小巷里。司機換成我們的人,你負責接應,但不能露面。有困難嗎?”
“沒有。車輛和司機我可以安排,但需要加錢。一萬歐元,現金。”保羅伸出兩根手指。
“可以。明早六點,把鑰匙和結構圖送到我們酒店。車在明晚七點前到位,我們檢查后付錢。”葉寒頓了頓,“另外,有件事。葬花會的人聯系了我,用我妹妹威脅,要我在殺羅西前逼問密碼,拿u盤。你知道葬花會嗎?”
保羅臉色微變,手指停住。“葬花會……他們還活著?我以為二十年前就被清理干凈了。”
“看來你知道些什么。說說。”
“葬花會是折花派的分支,但更隱蔽,更狡猾。他們不主張暴力清洗,而是用滲透和控制,逐步取代現有權力結構。他們的成員,很多是政客、商人、學者,表面光鮮,背地里在為議會服務。二十年前,沃爾科夫清洗折花派,葬花會損失慘重,但核心成員逃脫了,轉入地下。沒想到,他們現在又冒出來了,還綁架你妹妹。”保羅喝了口酒,“葉先生,如果葬花會插手,事情就復雜了。他們很可能在羅西身邊也有眼線,甚至,羅西可能就是他們的人。你的任務,可能從一開始就是陷阱。”
“00知道葬花會的事嗎?”
“我不清楚。我只是個外圍人員,負責物流,不參與決策。但00既然讓你來殺羅西,應該知道羅西的背景。他沒提醒你葬花會的事,要么是覺得不重要,要么是……故意不告訴你。”保羅看著他,“葉先生,我有個建議。任務取消,立刻離開意大利。葬花會不好惹,他們比折花派更危險,因為他們不殺人,只控制人。你妹妹被他們抓住,可能已經被注射了控制血清,救回來也晚了。”
葉寒握緊酒杯。蘇明薇發來的信息里,提到00給了逆轉劑,說明00知道葬花會的手段。但00沒提前警告,是疏忽,還是故意?他想借葬花會的手除掉我,還是想借我的手對付葬花會?
“任務繼續。明晚七點,禮拜堂行動。你做好你的部分,錢不會少。”葉寒放下酒杯,站起來,“如果出問題,我會先處理你。明白嗎?”
保羅點頭,額頭冒汗。“明白。一切照辦。”
葉寒和花正離開餐廳,步行回酒店。夜風吹過海灣,帶著咸腥味。遠處,圣喬治教堂的鐘樓在月光下像一把指向天空的劍。
“保羅不可靠。他太緊張,而且對葬花會的了解,比他說得多。”花正低聲說,“他可能也是葬花會的人,在試探我們。或者,是00的眼線,在監控我們和葬花會的接觸。”
“都有可能。所以我們需要備用計劃。明晚的行動,保羅的人不能全信。車輛、司機、路線,都要我們自己準備。”葉寒拿出手機,聯系蘇明薇:“我們需要一輛黑色廂式貨車,明晚七點前,停在陶爾米納圣安娜禮拜堂后巷。司機要可靠,最好是本地人,不懂中文,只聽指令。另外,準備兩套當地警察制服,和一輛警用摩托。有辦法嗎?”
幾分鐘后,蘇明薇回復:“已聯系當地華人商會,可以租車和雇司機,但警察制服和摩托很難搞。不過,可以搞到兩套教堂工作人員的制服,和一輛教區用的面包車。可以嗎?”
“可以。明早六點前,把車和制服送到酒店。司機不用留,我們自己開。另外,干擾監控的事,安排好了嗎?”
“黑客已就位,明晚七點到九點,教堂周邊五百米內的所有監控,會循環播放前一小時的畫面。但只能持續三十分鐘,之后系統會自動修復。你們要快。”
“明白。還有,葬花會那邊,有新消息嗎?”
“還在查。但有個發現:陳國華當年車禍的車輛殘骸,去年被秘密運走了,接收方是一個叫‘圣心慈善基金會’的機構,注冊地在瑞士,但實際控制人是……保羅?科斯塔。就是你今晚見的那個保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