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表盤上的時鐘顯示:000732。距離陳明說的“十分鐘壽命”,還剩兩分二十八秒。
花正猛踩油門,越野車在泥濘的山路上顛簸疾馳。雨刷器瘋狂擺動,但前擋風玻璃仍被雨水打得模糊。他左手握著方向盤,右手從儲物箱里翻出一支預充式腎上腺素注射器,用牙咬掉安全帽,扎進大腿。
針劑推入的瞬間,心臟像被重錘砸中,劇烈收縮,然后瘋狂跳動。眼前的白霧短暫消散,身體里涌出一股虛假的力量。但他知道,這只是飲鴆止渴――腎上腺素會加速血液循環,讓血清副作用更快發作。但他需要這十分鐘。至少,撐到邊境。
耳機里傳來阿青的聲音,斷斷續續,雨林信號太差:“哥……軍方拒絕了攔截請求……緬甸那邊局勢緊張,未經允許進入領空可能引發沖突……他們只同意在邊境線內提供支援……但直升機已經出境了……”
“坐標。”花正咬著牙說,嘴里有血腥味。
“最后雷達信號消失在緬北山區,坐標北緯23度47分,東經98度12分。那里有個廢棄的錫礦,私人機場就在礦場旁邊。但哥,你只有一個人,對方至少五個護衛,而且花棠可能被注射了鎮靜劑,沒有行動能力。硬闖是送死。”
“那就智取。”花正看了眼導航,距離坐標點還有八十公里,以現在的車速,至少需要一小時。但他沒有一小時了。血清的副作用開始在腹腔聚集,像有把鈍刀在慢慢攪動內臟。他咳了一聲,手心里是黑紅色的血。
“阿青,聯系葉寒,讓他用陳明給的密碼,解鎖硬盤里的‘伊甸園母本’。里面應該有血清的配方和解藥信息。如果有解藥配方,發給我。還有,查一下那個錫礦和機場的業主,背景,守衛情況,最近的撤離路線。”
“已經在查了。錫礦注冊在一個緬甸軍閥名下,但實際控制人是薔薇議會。機場是私人的,只有一條跑道,能起降中小型飛機。守衛……熱成像顯示有十二個人,分散在機場周圍。另外,半小時前有一架‘灣流g650’降落,應該就是接應花棠的飛機。飛機還沒走,可能在等什么。”
“等陳明的確認消息。”花正抹掉嘴角的血,“但現在陳明被抓,上傳中斷,他們可能已經警覺了。飛機隨時會起飛。我得在他們起飛前趕到。”
“但你現在的身體狀況……”
“死不了。”花正又咳出一口血,但眼神銳利,“阿青,聽好。如果我一小時后沒聯系你,或者信號消失,就把硬盤里的所有數據公開。全球所有主流媒體,國際刑警,各國情報機構,還有……那些受害者的家屬名單,我發過給你。薔薇議會可以殺我,但真相必須見光。”
“明白。哥,你一定要……”
通訊中斷了。不是信號問題,是花正主動切斷了。他不需要告別,不需要安慰。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救妹妹。
車子沖上一個陡坡,輪胎在泥地里打滑。他猛打方向,車身側滑,撞斷幾棵小樹,重新穩住。前方,山路盡頭出現了燈光――是個邊境檢查站。中國這邊。
他減速,但沒停。檢查站的欄桿放下,兩個邊防武警舉手示意停車。花正看清他們的臉,很年輕,可能不到二十歲。他不想傷及無辜,但他沒有時間了。
他按了下喇叭,同時打開遠光燈閃了兩下――這是他和周勇約定的緊急信號,如果看到這個信號,表示車上有重傷員需要緊急通關。周勇應該已經通知了邊境的戰友。
果然,一個武警看到信號,愣了一下,隨即揮手示意欄桿抬起。另一個武警跑向崗亭,可能去核實。花正一腳油門,車子沖過檢查站,駛上通往緬甸的土路。
后視鏡里,沒有追兵。周勇的安排奏效了。
進入緬甸境內,路況更差。車子在坑洼中跳躍,花正感覺肋骨可能斷了,每次顛簸都帶來劇痛。但他不敢停。時鐘顯示:000511。
還有五分鐘。
他拿出手機,屏幕已經被血染紅。勉強打開阿青發來的機場平面圖。機場不大,跑道東西走向,機庫在跑道北側,旁邊有個兩層小樓,應該是控制塔兼營房。灣流g650停在跑道東端,引擎沒熄火,艙門關著。
守衛十二人,四個在機庫門口,兩個在控制塔樓頂,四個在跑道兩側巡邏,還有兩個在飛機旁。如果硬沖,在接近飛機前就會被交叉火力打成篩子。
他需要分散他們的注意力。
前方出現岔路,一條通往錫礦,一條應該是去機場的簡易路。他選擇錫礦方向。開了幾分鐘,看到礦場入口,有鐵絲網圍著,門口有個崗亭,里面亮著燈,一個人影在打瞌睡。
花正把車停在樹林里,熄火,下車。他從后備箱拿出背包,里面有繩索、鉤爪、夜視儀,還有一把帶***的手槍――只剩三發子彈。他戴上夜視儀,世界變成綠色。雨小了些,但夜色更濃。
他繞到礦場側面,翻過鐵絲網,落地時腹部一陣絞痛,差點跪倒。他咬牙站直,貼著礦場的廢棄機械前進。礦場深處傳來發電機的聲音,還有狗吠。他屏息,等狗叫聲平息,繼續前進。
根據平面圖,機場的電力是從礦場接過去的,變電站就在礦場東南角。如果能破壞變電站,機場會停電,守衛的注意力會被吸引過去。那時,他就有機會接近飛機。
他找到變電站,是個鐵皮房子,門鎖著。窗戶很高,但玻璃碎了。他撬開窗,爬進去。里面是嗡嗡作響的變壓器和配電柜。他找到總閘,拉下。瞬間,整個礦場和機場的燈光熄滅,陷入黑暗。只有飛機引擎的轟鳴還在繼續――飛機有自己的輔助電源。
狗又開始狂吠。礦場里傳來喊叫聲,手電筒的光束亂掃。花正趁機溜出變電站,跑向機場方向。
機場那邊也亂了。守衛們打開手電,互相喊話。控制塔樓頂的探照燈亮起,但只能照到一小片區域。花正匍匐前進,利用草叢和廢棄輪胎做掩護,接近跑道。
距離飛機還有兩百米。他看清了,飛機艙門關著,但舷窗亮著燈,里面有人影晃動。兩個守衛站在艙門外,警惕地看著四周。
花正從背包里拿出個小玩意兒――阿青給的聲光震撼彈,改裝過,威力小,但足夠制造混亂。他拉開拉環,朝控制塔方向扔去。
“轟!”
爆炸聲不大,但強光和巨響讓守衛們瞬間失明失聰。他們下意識地蹲下,舉槍亂指。花正趁這機會,沖向飛機。
“敵襲!”有人用英語喊。
子彈射來,打在跑道上,濺起碎石。花正翻滾,躲到一堆油桶后面。他探頭看了一眼,四個守衛從機庫方向包抄過來,另外兩個從飛機另一側繞來。他被夾在中間。
沒時間了。時鐘顯示:000347。
他舉起手槍,瞄準飛機艙門旁的守衛。一槍,爆頭。另一槍,打中第二個守衛的肩膀。那人倒地慘叫。花正沖出掩體,一邊跑一邊開第三槍,打爆了跑道旁一輛吉普車的輪胎,阻擋追兵。
他沖到飛機艙門下,用守衛的尸體擋在身前,去拉艙門。門從里面鎖住了。他砸門,用英語喊:“開門!陳明讓我來的!有緊急消息!”
艙門上的攝像頭轉動,對準他。幾秒后,門開了條縫,一支槍管伸出來。花正抓住槍管,用力一擰,同時側身撞開門。里面是個穿西裝的白人男子,被他撞倒。花正奪過槍,頂住他額頭。
“花棠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