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我……我不知道。”
“年齡。”
“不記得了。”
“被關多久了?”
“很久……每天打針……吃藥……有時電我……讓我學東西……”
“學什么?”
“學聽話……學微笑……學怎么讓人喜歡……錯了就打……”
詢問室是臨時布置的,在慕尼黑郊外一個安全屋的地下室。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臺攝像機,一個錄音筆。林娜坐在桌子一側,對面是個女孩,看起來十五六歲,瘦得脫形,眼睛很大,但空洞。她穿著寬大的病號服,手在抖。
這是第七個愿意開口的女孩。前面六個,有兩個精神崩潰,只會尖叫;有三個沉默,像聾啞人;只有一個斷斷續續說了些片段,但前后矛盾,時間線混亂。藥物和電擊的副作用摧毀了她們的部分記憶。
“記得是誰把你抓走的嗎?”
“一個阿姨……說帶我去試鏡……當明星……”
“阿姨長什么樣?”
“卷發……戴眼鏡……嘴角有顆痣……她說她叫楊老師……”
楊老師。花正站在單向玻璃后,看著審訊室。這個名字在金老師的客戶名單上出現過,備注是“貨源中介,專攻12-18歲,亞洲”。看來薔薇議會在亞洲的貨源網絡,比想象中更廣。
“到了那里之后,發生了什么?”
“體檢……抽血……拍照……然后打針……醒來就在房間里了……每天有人來教課……教怎么走路……怎么說話……怎么……伺候人……”
女孩的聲音越來越低,頭埋下去,肩膀開始抽動。
“好了,今天就到這里。”林娜合上記錄本,“你先去休息,醫生會給你檢查身體。如果想起來了什么,隨時告訴我。”
女孩被女警帶出去。林娜走出審訊室,來到觀察間,把記錄本扔在桌上。
“第十七個。能問出有用信息的,只有四個。而且證詞碎片化,沒有完整的證據鏈。法律上,這些證詞很難被采信,尤其她們的精神狀態不穩定,辯護律師會說她們被藥物影響,證詞不可靠。”
“但我們有物證。”安德森指著桌上的平板電腦,屏幕上是療養院服務器的數據截圖,“血清配方,實驗記錄,交易流水,還有客戶名單。這些是鐵證。”
“鐵證需要和證人證詞相互印證,才能形成完整的證據鏈。”林娜揉著太陽穴,“現在的問題是,這些女孩記不清細節,記不清時間地點,記不清加害者的臉。而且,她們的身體狀況太差,根本出不了庭。醫生說了,至少有五個女孩器官衰竭,活不過三個月。另外七個,有嚴重的創傷后應激障礙,自殺傾向強烈。能正常交流的,只有三個。”
“三個夠了。”花正開口,“但我們需要她們回憶起關鍵信息。比如實驗室的具體位置,研究員的樣貌,還有……她們被帶出去‘服務’的客戶的樣子。這些,藥物可能抹不掉。”
“但強行喚醒記憶,可能會導致精神崩潰。”林娜說,“醫生不建議深度問詢。而且,薔薇議會的人可能還在監視我們,如果知道這些女孩開口了,會來滅口。這個安全屋不安全,我們需要轉移。”
“往哪兒轉?回馬耳他?還是去國際刑警的總部?”葉寒問。
“都不行。馬耳他有內鬼,國際刑警總部在里昂,但薔薇議會的影響力滲透很深,我們無法保證絕對安全。”安德森看向花正,“你有什么建議?”
“分頭轉移。”花正說,“十七個女孩,分成三組。第一組,身體狀況最差的五個,送去瑞士的私人醫院,用假身份,由國際刑警秘密保護。第二組,精神狀況相對穩定的七個,送到挪威的庇護所,那里偏遠,有專人看守。第三組,包括我妹妹和葉小雨,還有另外三個能開口的,我們帶走,去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繼續治療和取證。”
“去哪兒?”
“中國。”花正說,“我的國家。葉寒是警察,可以申請證人保護計劃。而且,薔薇議會在中國的影響力相對弱,他們的手伸不了那么長。但需要秘密入境,不能用正常渠道。”
“偷渡?”林娜皺眉。
“用外交渠道。”葉寒說,“我可以聯系上級,通過特殊通道,以‘重大案件協查’的名義,申請緊急入境。但需要理由,和足夠的證據。”
“理由就是,這些女孩是跨國人口販賣和人體實驗的受害者,涉及中國公民。證據……”花正看向安德森,“療養院的數據里,有亞洲女孩的名單和交易記錄。阿青正在做數據比對,很快會有結果。如果名單里有中國公民,這就是中國警方介入的理由。”
話音剛落,阿青的聲音從耳機傳來:“哥,比對完成了。療養院的交易記錄里,有十一個亞洲女孩的購買記錄,其中六個來自中國。時間跨度八年。名單和照片我已經發到你的平板上了。另外,我還發現了一個加密文件夾,需要虹膜解鎖,但破解后里面是……是v和薔薇議會其他成員的視頻會議記錄。時間就在三個月前。他們討論‘清理程序’,提到了一個名字――‘教授’。”
“教授是誰?”
“不知道。視頻里打了馬賽克,聲音也處理過。但從對話內容看,這個‘教授’是薔薇議會的創始人之一,負責‘技術研發’,也就是那些血清和基因編輯技術。他可能是個科學家,有醫學或生物學背景。而且,他提到了一個地方――‘伊甸園計劃’。”
“什么計劃?”
“不知道。視頻里只提了一次,說‘伊甸園計劃進展順利,第一批‘果實’已經成熟,可以收獲了’。之后就被打斷了。但我追蹤了視頻會議的ip地址,信號來源是……南極。”
“南極?”
“對。南極的一個科考站,名義上是某國的極地研究機構,但實際控制方是一個私人基金會。基金會的**,就是‘教授’。”
花正快速思考。南極,科考站,人體實驗,基因編輯。這聽起來像科幻小說,但如果薔薇議會的勢力已經滲透到那種程度,一切皆有可能。
“阿青,能查到那個科考站的具體位置和人員構成嗎?”
“在查,但需要時間。科考站的資料是絕密的,而且有很強的網絡防護。我需要至少二十四小時。”
“給你十二小時。葉寒,聯系國內,申請緊急通道,我們要帶女孩們回去。林娜,安德森,你們負責轉移另外兩組。分頭行動,現在就走。”
“但怎么走?機場、車站肯定被監控了。”林娜說。
“走陸路,開車,穿過奧地利,匈牙利,烏克蘭,俄羅斯,從遠東入境。”花正看向地圖,“路線長,風險大,但最隱蔽。我們需要至少三輛車,輪流開,晝夜不停。五天內必須進入中國境內。”
“五天?太趕了,而且路上可能遇到檢查站。”
“所以需要假身份和通行文件。安德森,你能搞定嗎?”
“能。國際刑警有應急通道,可以制作臨時旅行證件。但最多只能做十份,而且有效期只有七天。”
“夠了。我妹妹,葉小雨,還有三個女孩,加上我、葉寒,一共六個人。多出的四份備用。”花正站起來,“現在就準備。一小時后出發。”
眾人分頭行動。林娜和安德森去安排另外兩組女孩的轉移,葉寒聯系國內上級。花正走向臨時醫療室,花棠和葉小雨在同一個房間,都睡著了,但睡得不安穩。
他坐在床邊,看著妹妹的臉。十年了,他終于找到了她,但救出來的,只是一個軀殼。她的靈魂,還被鎖在某個黑暗的角落,被藥物和創傷困住。
“哥哥……”花棠忽然睜開眼睛,看著他,眼神清醒了些,“我們……在哪兒?”
“安全的地方。”花正握住她的手,“我們要回家了。回中國。”
“回家……”花棠重復,眼神迷茫,“家里……還有夜來香嗎?”
“有。我種了很多,等你回去看。”花正聲音有些哽,“你會好起來的,小雨也會。我們會重新開始。”
“小雨……”花棠看向旁邊的床,葉小雨還在昏睡,“她……很疼……他們給她打很多針……讓她學小提琴……但她手指斷了……接不回去……她就哭……但不敢出聲……”
花正握緊拳頭。“誰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