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后,花正被帶到監獄長辦公室。監獄長姓陳,五十多歲,頭發花白,表情嚴肅。
“你要舉報什么?”
“我要見老鬼。”花正說。
“老鬼是死刑犯,單獨關押,不能見。”
“那我舉報的內容,就只能等紀委來查了。”花正從囚服內袋掏出個u盤――不知他怎么帶進來的,“這里面,是副監獄長馬明過去三年收受王建國賄賂的記錄,總計四百二十萬。還有醫務室李醫生利用職務便利,向犯人販賣***、冰毒等違禁藥品的證據。以及,老鬼在獄中指揮外面的人,繼續從事人口販賣的通訊記錄。陳獄長,您覺得,這些東西,值不值得見老鬼一面?”
陳獄長盯著u盤,臉色鐵青。“你從哪兒弄來的?”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花正說,“我只想見老鬼。問幾句話。問完,這個u盤歸您。您拿著它,整頓監獄,立功受獎。不拿,等我刑滿釋放,或者‘意外死亡’,這些材料會自動寄給省司法廳和檢察院。您選。”
“你威脅我?”
“是交易。”花正看著他,“我只要十分鐘。而且,我保證,問的話,不會涉及監獄管理。只問私事。”
陳獄長沉默了很久。終于,點頭。
“十分鐘。獄警全程在場。不許有身體接觸。問完立刻離開。u盤留下。”
“成交。”
死刑區在監獄最深處。三道鐵門,每道都需要指紋和鑰匙。老鬼的監室是單獨的,四面水泥墻,只有一扇小窗,一張鐵床,一個馬桶。
花正走進去時,老鬼正坐在床上,閉目養神。他看起來六十多歲,頭發全白,臉上皺紋深刻,但身形依然挺拔。聽到動靜,他睜開眼。眼神渾濁,但深處有光。
“老鬼,編號0411。有人要見你。”獄警說完,退到門外,但透過觀察窗盯著。
老鬼看著花正,咧嘴笑了,露出稀疏的黃牙。
“花正。終于見面了。”
“你認識我?”
“認識。金老師提過你,說你是個人物。王建國也提過,說你是條瘋狗。現在看,確實有點意思。”老鬼盤腿坐好,“找我什么事?報仇?你妹妹的事,我很遺憾,但那是詹姆士干的,我沒碰她。”
“我不為我妹妹來。”花正說,“我為‘v’來。”
老鬼的笑容消失了。“誰?”
“境外那個大老板,代號v。金老師的上線,王建國的合伙人。你替他做事,在這兒繼續經營‘生意’。我要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和下次拍賣會的具體時間地點。”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老鬼閉上眼。
“你知道。”花正從囚服袖子里抽出張照片,扔在床上。那是從蘇明薇電腦里打印的,是老鬼年輕時的照片,穿著軍裝,和另一個外國人的合影。那個外國人,左手小指缺一截。
詹姆士。
“你以前是特種兵,1980年代在中越邊境參戰,立過功。后來退伍,跟了詹姆士,加入黑色薔薇。1998年,你在曼谷殺了第一個女孩,之后一發不可收拾。2010年,你在國內犯事被抓,判死刑。但金老師把你弄到這里,給你特殊待遇,讓你繼續遙控外面的生意。因為你是元老,知道太多秘密,他們不敢讓你死。”花正看著他,“但金老師死了,王建國倒了。你現在沒價值了。v可能會派人滅你的口。你告訴我想要的,我保你不死。至少,不死在獄中。”
老鬼睜開眼,盯著照片,良久,笑了。
“花正,你確實厲害。但你不了解v。他要想讓我死,我活不過今晚。而且,我為什么要幫你?我殺了十七個人,死刑板上釘釘。早死晚死,都是死。我憑什么告訴你?”
“憑你兒子。”花正說,“你兒子今年二十八歲,在澳洲讀書,學法律。他不知道你的事,以為你是個普通商人,早逝。但v知道。如果我告訴v,你兒子在哪兒,你猜,v會不會殺他滅口?”
老鬼猛地站起,撲向花正,但被鐵鏈拴住,只能在床邊掙扎。“你敢動我兒子!我殺了你!”
“我不動他。但v會。”花正平靜地說,“告訴我v是誰,下次拍賣會在哪兒。我安排你兒子回國,證人保護計劃,新身份,安全生活。否則,我只要把他在澳洲的地址,匿名發給v的人。你知道他們會怎么做。”
老鬼喘著粗氣,眼睛通紅。幾秒后,他癱坐回床上。
“……v是英國人,真名維克多?霍華德,霍華德家族的第四代繼承人。表面是貴族,慈善家,實際控制歐洲最大的地下色情和人口販賣網絡。他有個癖好,只收集‘稀有品’――比如稀有血型,比如高智商,比如……有特殊天賦的女孩。下次拍賣會,三個月后,在地中海,他的私人游艇‘女王號’上。邀請函已經發了,客戶都是頂級富豪,起拍價最低五百萬歐元。具體時間……我不知道,但邀請函上有,是加密的,需要特殊方式解讀。”
“邀請函在哪兒?”
“在我這兒。”老鬼從床墊下摸出個塑料片,很薄,像信用卡,“這是存儲卡,用特殊閱讀器才能讀。里面是拍賣會的時間、地點、貨品清單,以及客戶名單。金老師死前寄給我的,讓我保管。現在,給你。但你要保證,我兒子安全。”
“我會安排。”花正接過存儲卡,“你還有什么要說的?”
“有。”老鬼看著他,“v不是一個人。他背后是個組織,叫‘薔薇議會’。成員十二人,分布在全球,都是頂級權貴。金老師只是他們在亞洲的代理人之一。你端了這邊,他們會報復。而且,他們手里有你不知道的牌。”
“什么牌?”
“你妹妹,可能還活著。”
花正身體一震。“你說什么?”
“我說,你妹妹花棠,可能沒死。”老鬼笑了,“詹姆士當年是把她送去了東南亞,但沒殺她。因為她的血型太稀有,v親自點名要她。她被送去歐洲,成了v的‘私人收藏’。這些年,她一直在v手里。金老師給你的死亡證明,是假的。v用另一個女孩的尸體頂替,騙你。目的是讓你死心,不再追查。但看來,你沒死心。”
“你有證據嗎?”
“沒有。但v有收集‘藏品’照片的習慣。每個‘藏品’,他都會拍照留念。如果你能找到他的‘收藏室’,或許能看到你妹妹的照片。”老鬼頓了頓,“但別抱太大希望。就算她還活著,十年了,也早就不是原來的她了。v的‘改造’,很徹底。”
花正握緊存儲卡,指節發白。
“謝謝。”他說,“你兒子的事,我會辦。”
“記住你的承諾。”老鬼重新閉眼,“現在,滾吧。我累了。”
花正轉身,走出監室。門在身后關上。
走廊里,獄警等著他。
“u盤。”陳獄長伸手。
花正遞過去。“密碼是今天的日期,倒序。”
“你可以回監區了。但張彪那些人,我警告過,不會再來找你麻煩。但你自己也小心點。這監獄,不止張彪一個想弄死你的人。”
“明白。”
花正回到207監室。劉文立刻湊過來:“怎么樣?”
“拿到了。”花正低聲說,“劉會計,幫我個忙。我需要一臺能讀取特殊存儲卡的電腦,還有網絡。你能弄到嗎?”
“能。醫務室的李醫生那兒有,他偷運進來的,用來炒股。但我得用錢買通他。”劉文說,“要多少?”
“我賬戶里還有錢,阿青在管。你告訴他,需要多少,直接轉。但動作要快。今晚就要。”
“行,我去安排。”
晚上九點,熄燈前。劉文悄悄塞給花正一個小塑料袋,里面是存儲卡閱讀器和一臺改裝過的平板電腦。
“李醫生要了五萬。他說只能用一小時,十點前必須還。否則獄警查房發現,我們都得完。”
“夠了。”
花正躲在被子里,用被子遮光,插入存儲卡。屏幕亮起,需要密碼。他輸入老鬼告訴他的密碼――是金老師的忌日,加上v的生日。解鎖。
里面是三個文件。
第一個文件,是拍賣會的詳細安排:時間,11月15日,晚上八點。地點,地中海,公海,坐標已標出。游艇“女王號”,船長120米,有直升機停機坪,潛水設備,以及……一個“特殊展廳”。
第二個文件,是貨品清單。一共十二件“藏品”,有照片和簡介。花正快速滑動,停在了第七件。
照片上的女孩,穿著白色長裙,坐在窗前,側臉看著外面。左肩后,蝴蝶形胎記清晰可見。
花棠。
簡介寫著:“編號07,華裔,稀有血型,特殊天賦:絕對音感。訓練時間:十年。狀態:已馴化。起拍價:八百萬歐元。”
花正盯著照片,呼吸停止。
第三個文件,是客戶名單。七十八人,每個都有詳細資料。花正快速瀏覽,看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歐洲某國王子,中東石油大亨,美國科技巨頭,甚至還有一個中國面孔,是某互聯網公司的創始人,身家千億。
他記下所有信息,拔下存儲卡,刪除瀏覽記錄,將設備還給劉文。
“怎么樣?”劉文問。
“我妹妹還活著。”花正說,聲音很輕,但很穩,“三個月后,在地中海拍賣。我要去救她。”
“你還在服刑!怎么去?”
“會出去的。”花正躺下,看著天花板,“我需要一個理由,提前出獄。或者……越獄。”
“越獄?!”劉文壓低聲音,“你瘋了!這監獄看守多嚴你不知道?”
“知道。但必須做。”花正閉上眼睛,“劉會計,你再幫我個忙。查一下這監獄的安保漏洞,巡邏時間,監控盲區。還有,醫務室李醫生那條運毒通道,能不能走人。”
“你……你真要越獄?”
“嗯。”花正說,“但不是現在。得等時機。這三個月,我要準備很多東西。錢,裝備,身份,接應。你在外面有關系,幫我聯絡。用我的錢。出去后,我給你減刑,給你新身份,讓你和家人團聚。”
劉文沉默了很久,終于點頭。
“行。我幫你。但花哥,你要是失敗了,我們都得死。”
“不會失敗。”花正說,“我妹妹等我十年了。不能再等了。”
窗外,月光照進監室。鐵欄桿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
三年刑期,第一天。
但花正心里,已經開始了倒計時。
九十天。
救出花棠,端掉薔薇議會。
然后,真正結束這一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