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光臨寒舍?!苯鹄蠋熍e杯致意,像在招待老朋友,“坐。喝點什么?紅酒?威士忌?還是……毒藥?”
花正沒坐,站著打量房間。大約八十平,一室一廳,裝修奢華。除了金老師,還有三個人。一個站在門口,是剛才的摩托騎手,已經摘了頭盔,是個三十來歲的平頭男人,臉上有道疤。一個站在窗邊,拿著望遠鏡監(jiān)視外面。還有一個坐在角落的電腦前,屏幕上是十幾個監(jiān)控畫面,包括這棟樓的走廊、電梯、地下車庫。
“蘇明薇呢?”花正問。
“蘇記者在忙。”金老師微笑,“忙著給你準備‘自殺遺書’。你知道怎么寫才逼真嗎?要絕望,要懺悔,要暗示自己是因為罪行敗露、畏罪自殺。還得留下點‘線索’,指向你之前說的那些‘證據’都是偽造的。這樣,你死了,案子就結了。警方立功,輿論平息,大家皆大歡喜?!?
“陳小雨的尸體,你們從哪兒弄來的?”
“一個不聽話的‘商品’?!苯鹄蠋熋蛄丝诰疲氨緛硪腿|南亞,但她路上鬧,咬傷了看守。詹姆士不喜歡有瑕疵的貨,就處理了。廢物利用,剛好栽贓給你。直升機不錯吧?軍用改裝的,靜音,速度快。駕駛員是退伍的特種兵,一次十萬,現金。貴是貴點,但效果很好?!?
“你們連軍方的人都收買了。”
“不是收買,是合作?!苯鹄蠋熂m正,“有些大人物,需要‘特殊?服務’。我們提供,他們行方便?;ダセ荨>拖駝⒄駞⒅\,他兒子在國外讀書,每年開銷兩百萬,靠他那點工資,夠嗎?不夠。所以我們幫他。他幫我們解決一些小麻煩,比如直升機航線審批,比如某些案件的‘特別關注’。很公平。”
“王小海在省軍區(qū)招待所,也是你們安排的?”
“對。那孩子可憐,父親被抓,母親早逝,我們得照顧他?!苯鹄蠋煼畔戮票安贿^,他很快就不需要照顧了。一個癮君子,過量注射,死在招待所里。很合理。他死了,王海就徹底沒了念想,會在監(jiān)獄里‘意外死亡’。這樣,這條線就干凈了?!?
花正握緊拳頭,又松開?!澳銈兊降紫朐趺礃??”
“很簡單。你手里那份完整的客戶名單,交出來。還有,你妹妹的骨灰,我們幫你‘處理’了。然后,你從這扇窗戶跳下去。三十樓,足夠摔死了。遺書和證據,我們都準備好了。你死后,我們會讓你的名字,永遠釘在恥辱柱上。強奸犯,殺人犯,騙子,神經病。而你救過的那些人――林薇薇,周彤,白小雨她們,會重新被‘治療’,直到忘記你,忘記一切,變成溫順的‘商品’。這就是結局?!?
“如果我不答應呢?”
“那她們會死得很慘?!苯鹄蠋煷蛄藗€響指。電腦前的人切換屏幕,畫面是幾個病房的監(jiān)控。林薇薇、周彤、白小雨、陳悅、李婷,各自躺在病床上,似乎睡著了。但花正注意到,她們的點滴瓶,都被換成了統(tǒng)一的藍色液體。
“這是新型神經毒素,無色無味,靜脈注射后,半小時內腦死亡。尸檢只會查出‘突發(fā)性腦炎’。”金老師說,“你跳,她們活。你不跳,她們死。選?!?
花正盯著屏幕。林薇薇似乎動了一下,但沒醒。
“我怎么相信你會放過她們?”
“你沒得選?!苯鹄蠋熚⑿?,“但我可以給你個保證。她們活著,對我更有用。林薇薇是林振邦的女兒,可以繼續(xù)當籌碼。周彤是醫(yī)科生,稀有血型,能賣高價。其他幾個,雖然普通,但訓練一下,也能用。死了,就真沒價值了。我是生意人,不干賠本買賣。”
“客戶名單,我可以給你。但在我確認她們安全之前,我不會跳?!被ㄕf。
“很合理。”金老師點頭,“名單在哪兒?”
“在我腦子里。但我需要電腦,才能調取加密文件的密碼?!?
金老師對電腦前的人示意。那人起身,讓出位置?;ㄕ哌^去,坐下。電腦是頂配,裝了至少三層防火墻和反追蹤程序。他敲擊鍵盤,調出一個加密云盤登錄界面。
“賬號密碼?!苯鹄蠋熣驹谒砗?。
花正輸入一串長密碼。界面進入二次驗證,需要動態(tài)口令。他拿出手機――之前被搜走了,但金老師還給了他。手機開機,收到一條短信,是六位數字。
“動態(tài)口令,每分鐘變一次。我需要用手機接收?!被ㄕf。
“可以。但別?;??!苯鹄蠋煹臉尶陧斣谒竽X。
花正輸入動態(tài)口令。云盤解鎖,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件夾。他點開一個名為“客戶名單_完整版”的加密壓縮包,需要解壓密碼。
“最后一道密碼,是我妹妹的生日,加上我父母結婚紀念日,倒序?!被ㄕf,“我需要計算一下?!?
“快點?!?
花正假裝思考,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實際上,他在輸入一串隱藏指令。那是個阿青提前植入的后門程序,只要在特定界面輸入特定代碼,就會觸發(fā)遠程報警,并開始反向追蹤這臺電腦的ip和所有網絡活動。
代碼輸入完畢。屏幕右下角,一個極小的圖標閃了一下,消失。阿青收到了。
“算好了?!被ㄕf,輸入密碼。壓縮包解壓,里面是個excel文件,打開,是完整的客戶名單,超過三百人,包括姓名、職業(yè)、聯(lián)系方式、特殊癖好、購買記錄、以及……加密賬戶號碼。
“加密賬戶號碼是什么意思?”金老師問。
“這些客戶的付款,不是直接轉賬,是通過一個加密的區(qū)塊鏈網絡。每個客戶都有一個唯一的加密賬戶號碼,所有交易記錄都寫在區(qū)塊鏈上,不可篡改,但匿名。只有用特定密鑰才能查看具體交易。”花正解釋,“這個文件里只有賬戶號碼,沒有密鑰。密鑰在另一個地方?!?
“在哪兒?”
“在我妹妹的骨灰盒里?!被ㄕf,“她把密鑰刻在了一個微型芯片上,藏在骨灰盒夾層。那是她留給我的最后一樣東西?!?
金老師盯著他,眼神審視?!澳阆胗眠@個,換你妹妹的骨灰?”
“對。名單你有了,但沒密鑰,你看不到具體交易,也無法證明這些賬戶屬于誰。拿到密鑰,你才能徹底掌控這些客戶的把柄。而我,要拿回我妹妹的骨灰,讓她入土為安。然后,我跳樓。成交?”
金老師沉默了幾秒,笑了。
“花正,你真的很會談判。可惜,我信不過你?!彼闷鹗謾C,撥號,“喂,是我。派人去濱海墓園,找花棠的骨灰盒。編號應該是……花正,編號多少?”
“a區(qū),七排,二十四號?!被ㄕf。
“聽到沒?去找。找到后,打開,檢查有沒有芯片。有,立刻送來。沒有……”金老師看向花正,“那你就得吃點苦頭了。”
電話掛斷。金老師坐回沙發(fā),重新倒酒?!暗劝?。大概一小時。這段時間,我們可以聊聊。比如,你怎么找到蘇明薇電腦里那些資料的?她的加密級別很高,一般黑客破不了?!?
“我有我的辦法?!被ㄕf。
“也是。你能活到現在,肯定有點本事。”金老師晃著酒杯,“其實我很欣賞你。有腦子,有膽量,有毅力。如果不是你妹妹的事,我們或許能合作。你這種人,用好了,是把利器?!?
“用不好,就是捅自己的刀?!被ㄕf。
“對。所以,你必須死?!苯鹄蠋熚⑿Γ安贿^,在你死之前,我可以滿足你一個私人愿望。比如,告訴你你妹妹最后的日子,是怎么過的。”
花正身體繃緊。“你說。”
“你妹妹,花棠,是個很有意思的女孩。”金老師回憶道,“她被抓的時候,很冷靜,不哭不鬧,甚至跟我們談條件。她說,只要我們不傷害她,她可以配合。我們以為她認命了,就放松了警惕。結果,她偷了看守的鑰匙,放了三個女孩,還想放火燒倉庫??上?,被發(fā)現了?!?
“詹姆士親自處理她。他喜歡不聽話的,覺得有挑戰(zhàn)性。他把你妹妹關在一個特制房間,每天給她注射藥物,讓她產生幻覺,然后給她看家人的照片,說你們不要她了。連續(xù)一個月。你妹妹后來真的信了,哭著求我們讓她回家。但已經晚了,她身體壞了,精神也垮了。詹姆士玩膩了,就把她送去了東南亞,當‘代孕母體’??上В眢w太弱,第一次懷孕就**破裂,感染。臨死前,她一直在喊哥哥。但你這個哥哥,在哪兒呢?”
花正閉上眼睛。指甲掐進掌心,血滲出來。
“恨嗎?”金老師問,“恨就對了。但恨沒用。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弱肉強食。你妹妹弱,所以被吃。你弱,所以也要被吃。區(qū)別是,你妹妹死得還算痛快,你死前,還得看著自己在乎的人,一個個被毀掉?!?
電腦屏幕突然閃爍。監(jiān)控畫面里,林薇薇的病房,門開了。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走進去,手里拿著注射器。
“開始了?!苯鹄蠋熣f,“每十分鐘,注射一次。三次之后,神仙也救不了。你還有半小時,考慮清楚。跳,我讓他們停。不跳,她們全死?!?
花正看著屏幕。林薇薇似乎醒了,看到注射器,開始掙扎,但被按住。針頭扎進手臂,藍色液體推進去。她身體抽搐幾下,不動了。
“第一個?!苯鹄蠋熚⑿Α?
花正猛地站起,但被門口的疤臉男用槍頂回椅子。
“別急,還有?!苯鹄蠋熣f。
下一個畫面,是周彤的病房。同樣,穿白大褂的人進去,注射。
“第二個?!?
然后是白小雨,陳悅,李婷。五個女孩,全部被注射。屏幕里,她們一動不動,像睡著了。
“好了,現在她們都注射了第一次。還有兩次?!苯鹄蠋熆粗ㄕ澳愕臅r間不多了。骨灰盒找到之前,你還有機會救她們。只要你現在跳,我立刻打電話,停止注射,送去搶救。或許還能活。怎么樣,跳不跳?”
花正盯著屏幕,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摩斯密碼,只有阿青能看懂。
“拖時間。已報警。葉寒在路上了。”
“你在干什么?”金老師注意到他的小動作。
“祈禱。”花正說。
“祈禱沒用?!苯鹄蠋熆戳搜凼直?,“還有二十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