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正看著她,沒說話。但眼神冷得像冰。
“介紹一下,”金老師微笑,“蘇明薇,我們組織的‘媒體顧問’。負責引導輿論,必要時制造‘新聞’。昨晚的直播,多虧她提前拿到你們的流程和證據,我們才能及時‘反轉’。當然,今天帶你們來這兒,也是她的功勞。”
“是你通知他們葉寒的部署?”花正問蘇明薇。
“是。”蘇明薇點頭,“從你第一次出現(xiàn)在醫(yī)院,接近林薇薇,組織就盯上你了。我是奉命接近你,獲取信任,監(jiān)控你的行動。你比我們想的難對付,但還好,你有個致命的弱點――你妹妹。”
“所以,從頭到尾,你都在演戲。”
“不全是。”蘇明薇笑了笑,“有些報道,我是真心的。比如揭露林振邦這種人渣。但有些事,需要權衡。比如,用你和林薇薇,換組織更重要的秘密,我覺得值。”
“什么秘密?”
“你很快就知道了。”金老師接過話,“林薇薇,過來。”
林薇薇沒動。花正擋在她身前。
“花正先生,我建議你配合。”王海開口,聲音嘶啞,“我兒子在他們手里。如果你不聽話,我兒子會死。如果你聽話,至少林薇薇能活。選。”
“你兒子在他們手里,所以你就幫他們害更多人?”花正看著他,“王海,你是個警察。”
“曾經是。”王海笑了,笑容慘淡,“現(xiàn)在,我只是個想救兒子的父親。和你一樣,不是嗎?為了妹妹,可以犧牲一切。”
花正沉默了幾秒,忽然也笑了。
“你們是不是覺得,吃定我了?”
“難道不是?”金老師挑眉。
“蘇記者,你的筆記本電腦,是不是連著組織的內部網絡?”花正問。
蘇明薇臉色微變。“是又怎樣?”
“是不是里面存著你們所有成員的資料、交易記錄、據點位置?”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三個小時前,我在醫(yī)院,趁你不注意,在你電腦里種了個木馬。”花正說,“那個木馬,會每十分鐘自動備份你電腦里的所有數據,發(fā)送到我的云端。同時,它還有個很有趣的功能――遠程操控。只要我按下手機上的一個鍵,你的電腦就會自動向所有聯(lián)系人,發(fā)送一份加密文件。文件密碼,是我妹妹的生日。”
蘇明薇猛地看向自己的電腦,手指飛快敲擊鍵盤。幾秒后,她臉色慘白。
“你……你什么時候……”
“你上廁所的時候。電腦沒鎖,你的習慣不好。”花正從口袋里掏出那個已經被“沒收”的手機――那是他提前準備的模型機。而真正的手機,被他藏在了鞋底的夾層里,剛才搜身時沒被發(fā)現(xiàn)。
他拿出真正的手機,解鎖,點開一個app。屏幕上顯示“遠程操控就緒”。
“現(xiàn)在,局面變了。”花正看著金老師,“放林薇薇和我妹妹的線索走。否則,我按下這個鍵,你們組織所有核心資料,包括你、詹姆士、市領導秘書,還有蘇記者這位‘媒體顧問’,全部曝光。這次,是真的曝光,備份在十七個不同國家的服務器上,你們刪不完。”
書房里死一般的寂靜。
金老師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盯著花正的手機,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王海的槍口在抖。蘇明薇臉色慘白,額頭冒汗。
林振邦忽然笑了,笑聲嘶啞。“金老師,你看,我說過,這小子不好對付。”
“閉嘴。”金老師冷冷道。他看向花正,“你想要什么?”
“第一,放林薇薇走。第二,給我妹妹的線索,所有。第三,讓王海放下槍,自首。第四,蘇明薇的電腦,留下。滿足這四條,我保證,資料不公開。你們可以跑,跑多遠我不管。但別再來惹我。”
“如果我們不答應呢?”
“那就同歸于盡。”花正手指懸在發(fā)送鍵上,“我爛命一條,換你們整個組織,值了。”
金老師盯著他,良久,長長吐出一口氣。
“好。我答應你。”
“金老師!”蘇明薇急道。
“閉嘴!”金老師瞪了她一眼,對王海說,“放下槍。讓他走。”
王海猶豫,槍口垂下。
“林薇薇,走。”花正說。
“可是你――”
“走!”
林薇薇咬牙,轉身跑出書房。腳步聲在走廊里快速遠去。
“現(xiàn)在,線索。”花正說。
金老師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袋,扔在桌上。“你妹妹花棠,三年前,被轉移到境外。最后一次出現(xiàn),是在曼谷的一家私人醫(yī)院。她當時重病,需要腎移植。組織給她配了型,找到了供體。手術很成功,但她術后感染,死了。尸體火化,骨灰撒進了湄南河。這是死亡證明,火化記錄,還有當時主治醫(yī)生的證詞。你可以驗證。”
花正拿起文件袋,打開。里面是幾份英文和泰文文件,有照片,有簽名,有醫(yī)院公章。死亡證明上,名字是“huatang”,出生日期和他妹妹一樣,死亡日期是三年前的七月十五號。照片上的女孩,閉著眼,臉色蒼白,但確實是花棠。左肩后的胎記,清晰可見。
他的手在抖。
“供體是誰?”他問,聲音嘶啞。
“一個自愿捐獻的緬甸女孩。我們有合法手續(xù)。”金老師說,“花正,你妹妹的死,是意外。但組織對她,已經仁至義盡。她病了,我們治。她需要器官,我們找。她死了,我們安排后事。你還要怎樣?”
花正盯著那些文件,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文件裝回袋子,收好。
“王海,自首。蘇明薇,電腦留下。你們,可以滾了。”
王海放下槍,舉起雙手。蘇明薇把筆記本電腦放在桌上,后退幾步。
金老師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花正,你贏了這一次。但組織不會倒。我們只是暫時離開。很快,我們會用新的名字,新的面孔,回來。到時候,希望你還活著。”
“我會活著。”花正說,“等你們回來,再殺一次。”
金老師笑了笑,帶著兩個黑衣男,走向書房另一側的暗門。蘇明薇和王海跟著。暗門滑開,里面是部電梯。他們走進去,門關上。
書房里只剩下花正和林振邦。
“你不殺我?”林振邦問。
“殺你臟我的手。”花正看都沒看他,走到蘇明薇的電腦前,快速操作。木馬程序啟動,數據開始自動下載、加密、上傳。同時,他刪除了電腦里的所有原始數據。
“你知道嗎,”林振邦忽然說,“薇薇小時候,很喜歡我。每次我出差回來,她都撲上來叫爸爸。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大概是她媽媽死后吧。我覺得她越來越像她媽,倔,不聽話。我得管著她,不然她會學壞。我打她,罵她,關著她,都是為她好。你懂嗎?”
“我不懂畜生的話。”花正合上電腦,拔下硬盤,砸碎。
“呵呵……是啊,在你們眼里,我是畜生。”林振邦笑了,“可在這個世界上,誰不是畜生?弱肉強食,適者生存。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花正,你妹妹死了,你也快了。金老師不會放過你的。他會用更狠的辦法,弄死你,弄死林薇薇,弄死所有礙事的人。你等著吧。”
花正轉身,走到他面前,一拳砸在他臉上。
林振邦連人帶椅子翻倒,鼻血直流。他咳嗽,笑。“打得好……但沒用。你改變不了什么。這個世界,臟透了。你洗不干凈。”
花正沒再理他,走向門口。手剛碰到門把,手機響了。是葉寒。
“花正!林薇薇跑出來了!但她說你還在里面?什么情況?”
“搞定。派人來收尾。王海、蘇明薇,是內鬼。金老師跑了,有暗門電梯,可能通往地下碼頭或密道。重點搜湖面和后山。林振邦在書房,抓走。蘇明薇的電腦硬盤我毀了,但數據我備份了,回去給你。”
“明白!你自己小心!”
掛斷電話,花正走出書房。走廊里空無一人。他快步下樓,走出主樓。夜風吹來,帶著湖水的濕氣。
林薇薇站在湖邊,兩個便衣警察護著她。看到花正,她跑過來。
“你沒事吧?”
“沒事。”花正把文件袋遞給她,“幫我保管。回去再看。”
“這是……”
“我妹妹的線索。”花正說,“但可能,已經沒用了。”
林薇薇握緊文件袋,沒說話。
遠處,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警燈劃破夜色。
花正看著湖面。那兩條快艇已經不見了。金老師、蘇明薇、王海,都消失了。
但他拿到了數據。蘇明薇電腦里的東西,足以把這個組織的剩余勢力,連根拔起。
還有妹妹的……結局。
他以為找到線索是開始,沒想到是結束。
也好。至少,不用再找了。
“花正,”林薇薇輕聲說,“你妹妹她……如果還在,一定希望你好好活著。”
“我知道。”花正說,“所以,我會活著。活到,把剩下那些雜種,全送進地獄為止。”
警車駛入山莊。葉寒跳下車,快步走過來。
“金老師跑了。暗門電梯通往湖底隧道,出口在三公里外的廢棄碼頭。我們的人趕到時,只找到快艇的油跡。他們坐船走了,可能換車,可能換飛機。已經通知水警和機場布控。”
“嗯。”花正點頭,“蘇明薇和王海的資料,我回去整理給你。還有,林振邦的硬盤,阿青應該已經破解了第三層,拿到完整交易記錄了。里面有省里那個秘書的直接受賄證據。夠用了。”
葉寒看著他,欲又止。
“想說什么就說。”
“你妹妹的事……節(jié)哀。”
“還沒確認。”花正說,“文件可能是假的。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否則,我不信。”
葉寒點頭。“我會申請國際協(xié)查,核實那些文件的真實性。有消息第一時間告訴你。”
“謝謝。”花正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回去。還有很多事要做。”
三人走向警車。花正拉開車門,最后回頭看了一眼棲霞山莊。
主樓在夜色中沉默佇立,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但今晚,它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光,照進去了。
這就夠了。
至于妹妹……
花正摸了摸口袋里的文件袋。
無論生死,哥哥都會給你一個交代。
他坐進車里,關上車門。
引擎發(fā)動,駛向市區(qū)。
而山莊深處,某個未被發(fā)現(xiàn)的密室里,一塊屏幕亮著。上面是花正上車離開的實時監(jiān)控畫面。
金老師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冰冷的笑意:
“獵物入網。第二階段,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