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警鈴聲尖銳刺耳,蓋過了一切聲音。走廊里瞬間混亂,醫護人員從各個房間沖出來,病人在家屬攙扶下踉蹌外逃。濃煙從西側樓梯間涌出,帶著塑料燒焦的臭味。
“滅火器!疏散病人!”護士長在吼。
花正一把按住蘇明薇肩膀:“你帶林薇薇走!從東側樓梯,別進電梯!”
“你呢?”
“我找另外三個?!被ㄕ聪虮讳D在床欄上的周文斌,“他在哪幾個病房?”
周文斌咧嘴笑,滿嘴是血?!澳阕约赫野 U业搅?,也晚了?!?
花正揪住他衣領:“說!”
“b區,13、15、17床。特殊護理病房,門上沒號碼,只有代號?!敝芪谋笱凵癔偪瘢暗銇淼眉皢幔繜熓钦涎鄯ǎ嬲摹謇怼呀涢_始了。她們現在,應該已經‘突發急病’,呼吸衰竭,搶救無效。多好的劇本,醫院起火,病人體弱,不幸身亡。誰也不會懷疑?!?
花正松手,轉身沖出病房。走廊里濃煙更重,能見度不到五米。他扯下一塊床單,浸濕,捂住口鼻,朝b區方向沖。
b區是心理科的重癥監護區,平時門禁森嚴,現在因為火警,自動門鎖失效,門虛掩著。花正推門進去,里面是一條狹長走廊,兩邊是單間病房,門緊閉。13、15、17。
他沖到13號病房門前,門鎖著。后退一步,抬腳猛踹。“砰”一聲,門沒開。又踹,第三腳,門框裂了,門彈開。
房間里,一個年輕女孩躺在床上,身上連著監護儀,屏幕是直線。她閉著眼,臉色青紫,嘴唇發紺。床頭掛著的點滴瓶還在滴,但液體顏色不對,深黃。
花正沖過去,一把扯掉點滴管,手指探她頸動脈。沒有搏動。掀開被子,胸口無起伏。
“該死!”他立刻將女孩放平,開始心肺復蘇。按壓,人工呼吸,再按壓。三十次按壓,兩次吹氣。女孩身體還是軟的,體溫尚存,剛死不久。
監護儀忽然發出“滴――”長鳴,心率重新出現,微弱,但有了。女孩咳了一聲,吐出一點白沫,眼皮顫動。
“醒醒!看著我!”花正拍她臉。
女孩睜開眼,瞳孔渙散,但活著。
“誰給你打的點滴?”花正問。
女孩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她手指動了動,指向床頭柜?;ㄕ_抽屜,里面是空的,但抽屜底板有點松動。他摳開底板,下面壓著一張折疊的紙。打開,是一張打印的名單,十幾個名字,后面跟著日期和編號。林薇薇的名字在最后,編號v-1。前面還有三個,編號分別是v-2、v-3、v-4,名字被涂黑了,但日期是最近一個月。
還有時間?;ㄕ龑⒚麊稳M口袋,抱起女孩,沖出房間。走廊里煙更濃了,幾乎看不見路。他摸索著沖到15號病房,門沒鎖,推門進去。
床上是空的,被子掀開,點滴架倒了,藥液灑了一地。人不見了。
“跑了?還是被帶走了?”花正將13床女孩放在墻角,用濕床單蓋住她口鼻?!按鴦e動,我馬上回來。”
他沖進17號病房。同樣,空床。但地上有掙扎痕跡,一只拖鞋掉在床邊,點滴針頭還連著一截軟管,針頭上有血。
人被強行帶走了。就在火警響起后的幾分鐘內。
花正轉身往回跑,在走廊拐角差點撞上一個人。是葉寒,帶著三個警察,都捂著濕毛巾。
“花正!怎么回事?”
“周文斌說的另外三個證人,13床剛救活,15、17床被帶走了?;鹗钦涎鄯ǎ麄円獪缈凇!被ㄕZ速飛快,“b區有后門嗎?”
“有,通往內部員工通道,連著藥品庫和太平間。”葉寒對身后警察揮手,“小陳,帶兩個人去后門堵!通知樓下,封鎖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離開醫院!”
“是!”
“蘇明薇和林薇薇呢?”花正問。
“在東側樓梯間,我留了人保護?!比~寒看著花正懷里的女孩,“她怎么樣?”
“還活著,但需要急救。你帶她去急診,我追人。”
“你去哪兒?”
“后門。他們帶人走不遠,肯定有車接應?!被ㄕ龑⑴⒔唤o葉寒,沖向走廊深處。
后門果然開著,冷風灌進來,沖散了些許煙霧。門外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堆著醫療廢品,通向一個卸貨平臺。平臺上停著一輛救護車,車門開著,引擎沒熄火。
花正沖過去,車里沒人。但地上有拖拽痕跡,新鮮的,通向平臺后面的小巷。他追進小巷,聽見前面有急促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嗚咽。
巷子盡頭,兩個穿護工制服的男人,一人夾著一個女孩,正往一輛黑色商務車里塞。女孩被膠帶封著嘴,手反綁,拼命掙扎。
“站住!”花正吼。
兩人回頭,看見花正,臉色一變,加速往車里推人。花正沖過去,距離十米時,其中一人從腰間掏出電擊器,按下開關,藍色電弧噼啪作響。
“別過來!不然電死她!”那人將電擊器抵在女孩脖子上。
花正停步,舉起雙手?!皠e沖動。你們帶人走,我不攔。但讓我看看她們的臉,確認是誰。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們是不是綁錯了人?”
兩人對視一眼,有點懵?;ㄕ芭玻瑫r說:“我是醫院保衛科的,你們是哪個部門的?轉院手續辦了嗎?沒手續私自轉運病人,出了事誰負責?”
“少廢話!退后!”拿電擊器的男人吼道。
“行,我退?!被ㄕ笸藘刹?,腳下“不小心”踩到一個空易拉罐,發出刺耳聲響。兩人本能地扭頭看。就這一瞬間,花正動了。
他矮身前沖,不是直線,是弧線,眨眼沖到車側。那人反應過來,電擊器揮過來,花正側身躲過,左手扣住他手腕,拇指在某個位置狠狠一按。那人整條手臂一麻,電擊器脫手?;ㄕ沂纸幼∠侣涞碾姄羝鳎词执猎谒呦隆?
“呃??!”那人抽搐著倒地。
另一人松開女孩,從后腰拔出刀,捅過來?;ㄕ煌朔催M,迎著刀鋒,在刀尖即將刺中的瞬間,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刀擦著衣襟過去。他肘部上頂,擊中對方下巴,同時膝蓋猛撞其腹部。那人彎腰干嘔,花正奪過刀,刀柄重擊其后頸,人癱軟下去。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
花正扯掉女孩嘴上的膠帶,解開繩索。是兩個年輕女孩,二十出頭,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能走嗎?”
其中一個點頭,另一個腿軟,站不住。花正架起她,對另一個說:“跟著我,往回跑,去卸貨平臺,有警察?!?
三人跌跌撞撞往回跑。剛到平臺,迎面撞上葉寒帶人趕來。
“人抓到了?”葉寒問。
“打暈了,在巷子里。這倆是15、17床的?!被ㄕ龑⑴⒔唤o警察,“馬上訊問,她們可能知道更多?!?
“救護車是假的,車牌套牌,車里找到這個?!比~寒遞過一個黑色對講機,“頻率調好了,一直在監聽醫院內部通訊。我們說的話,他們都聽見了?!?
花正接過對講機,按下通話鍵:“喂?!?
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電子音:“花正。你比我們想的能打?!?
“你們是誰?”
“你會知道的。但今天,只是個開始。你救了三個,但還有三十個,三百個。你救得過來嗎?”
“試試看。”
“有意思?!彪娮右粜α?,笑聲刺耳,“林振邦的案子,你們以為贏了?錯了。他只是個外圍,丟了就丟了。但林薇薇腦子里的東西,不能留。她活不過今晚。你,也活不過?!?
“你在哪兒?”
“在你背后。”
花正猛地回頭。平臺對面的住院部大樓,十二樓,心理科所在的那一層,一扇窗戶后面,站著個人影。距離太遠,看不清臉,但那人抬起手,做了個割喉的動作。
然后,人影消失。
“葉寒,十二樓,窗戶后面,有人?!被ㄕf。
葉寒立刻拿起對講機:“各小組注意,封鎖住院部所有出口,搜查十二樓!嫌疑人可能還在樓內!”
對講機里傳來嘈雜的回應。葉寒看向花正:“你懷疑是那個‘詹姆士’?”
“不一定。但肯定是他們的人?!被ㄕ粗掷锏膶χv機,“他們監聽醫院通訊,知道我們的每一步行動。周文斌被抓,他們立刻啟動備用方案:放火,趁亂滅口,帶走證人。計劃周密,反應極快。這不是臨時起意,是演練過很多遍的流程?!?
“醫院里有內應?!?
“不止一個?!被ㄕf,“護士、護工、保安,甚至可能……警察?!?
葉寒眼神一凜:“你什么意思?”
“火警響起后三分鐘,你就帶人上來了。但對方在這三分鐘內,完成了判斷、決策、放火、進病房、下藥、帶走人這一系列動作。他們怎么知道你會被什么事拖住三分鐘?除非,他們知道你接到報警后的反應時間,知道醫院內部通道,知道哪些人可以支開。這些信息,不是普通內應能提供的?!?
葉寒臉色沉下來?!澳阌X得我們內部……”
“我沒說。但建議你查一下,今天誰值班,誰接的警,誰調的監控,誰負責的樓內巡邏?!被ㄕD了頓,“還有,周文斌怎么樣了?”
“控制住了,在樓下警車里。情緒很不穩定,一直胡亂語,說要見律師?!?
“律師來了嗎?”
“還沒。但他要求聯系一個叫‘張律師’的人,說是他的私人法律顧問?!?
“拖住,別讓律師見他。在律師來之前,撬開他的嘴?!被ㄕf,“他知道的,比說出來的多?!?
兩人回到住院部大樓?;饎菀驯豢刂疲瑵鉄煗u散,病人在醫護人員引導下返回病房。一片混亂中,沒人注意到幾個警察押著兩個穿護工制服的男人上了警車。
12樓心理科,現場已被封鎖?;ㄕ腿~寒走進周文斌的辦公室,技術科的人正在取證。
“葉隊,抽屜里的筆記本和藥瓶都取樣了。筆記本里記錄了很多藥物實驗數據,但患者信息都是代號。技術科正在嘗試破解?!币粋€警察匯報。
“電腦呢?”
“電腦硬盤被拆走了,應該是周文斌自己干的。但我們在他抽屜暗格里找到了這個?!本爝f過一個透明證物袋,里面是個u盤。
葉寒接過,插進帶來的筆記本電腦。u盤里只有一個加密文件夾,需要密碼。他試了幾個常用密碼,都不對。
“給我?!被ㄕ舆^電腦,從自己背包里掏出個小設備,連接電腦和u盤。設備亮起紅燈,開始自動破解。屏幕上代碼飛速滾動。
“這是什么?”葉寒問。
“暴力破解器。市面禁售,軍方流出的。”花正盯著屏幕,“但周文斌的加密級別不高,應該很快?!?
一分鐘后,破解成功。文件夾打開,里面是大量文檔、照片、視頻。文檔是實驗記錄,詳細記錄了二十七個“患者”的用藥反應,包括生理數據和行為變化。照片是這些女孩在不同場合拍的,有些清醒,有些昏迷,有些明顯被強迫。視頻更直接,是“治療”過程的錄像,女孩被注射藥物,被電擊,被心理暗示,直到徹底順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