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與這個案子的人都清楚，十一年是給群眾看的，至于趙明后續(xù)能不能出來，全看他的造化了。

趙明原本還直挺地站著，當聽到“十一年”這三個字的時候，他膝蓋一下子就軟了下去，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了法警架著他胳膊的那兩只手上。

“十一年？”他的嘴唇哆嗦著，聲音嘶啞，跟平時那種壓著嗓子裝出來的低沉判若兩人，“十一年我出來都三十歲了——我三十歲了還能干什么？我什么都沒了！什么都沒了！”

他的目光開始在旁聽席上瘋狂搜索。

先是掃過他父親趙大勇那張灰敗的臉，然后是他母親那個空位。

最后，他的目光死死看著第二排位置上的周楚楚。

周楚楚坐在那里，沒有看他。

“楚楚——”他的聲音忽然變了調(diào)一樣，聲音滿是哀求：“楚楚，你幫幫我。你跟你哥說，你讓他幫幫我。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法警用力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下壓。

但他的掙扎絲毫沒有減弱，反而因為知道這是最后的機會而變得更加瘋狂。

他的脖子梗著，臉漲得通紅，整張臉扭曲得變形。

口水從嘴角溢出來，混著眼淚，糊了整張臉。

“你們別碰我——楚楚！楚楚你看看我！我求你了！我給你跪下！我給你跪下還不行嗎！”他膝蓋一軟，真的往地上跪，法警死死架著他，把他整個人提在空中，兩條腿在囚服褲管里亂蹬，腳上的拖鞋甩飛了一只，光著的腳底晃蕩在半空中。

周楚楚坐在旁聽席上，從頭到尾沒有轉(zhuǎn)頭看他。

趙明的哀求忽然斷了。

然后他轉(zhuǎn)頭看著李慶，眼里的憎恨、嫉妒、不甘、絕望快要溢出來一樣。

“李慶——！”他的聲音從喉嚨最深處炸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血，“都他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我不至于這樣！你他媽憑什么！憑什么！！”

“肅靜！”法官重重敲了一下法槌。

趙明已經(jīng)聽不見了。

他的身體被法警按在被告席的欄桿上，臉被壓得變了形，嘴還在拼命張合。

但他發(fā)不出聲音了，嗓子已經(jīng)徹底嘶了，再加上看到周楚楚和李慶的互動后，精神和身體雙重的折磨，讓他最后一點支撐也在此刻垮掉了。

跪在地上的時候，他低著頭，眼淚順著鼻尖滴在地上。

旁聽席的另一邊，王志杰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梁偉低頭看著自已的手，一不發(fā)。

劉彬和孫志超也沒有說話。

他們在同一個寢室住了一年。

大一剛住進宿舍的時候，趙明是第一個開口說話的人，操著一口帶北方口音的普通話。

他偷拍李慶的照片，偷過王志杰的充電寶、梁偉的洗衣液、劉彬的零食。

他們都知道，只是從來沒說破。

因為說了也沒用，因為趙明會笑著說：別讓他們這么小氣。

后來他忽然間變得有錢起來，會來到他們面前炫耀。

他們都以為趙明他家里發(fā)財了，只是沒想到是騙了人家一百多萬。

甚至是因為經(jīng)常偷拍李慶，產(chǎn)生了嫉妒心理，還讓過他們幾個孤立李慶。

趙明這樣的人，不是大奸大惡，但是那種讓你煩得要死但又沒法真的撕破臉的人。

但此刻看著這樣撕心裂肺的趙明。

他們忽然發(fā)現(xiàn)，他們太過于天真了。

王志杰第一個站起來，梁偉跟在他后面，然后是劉彬，然后是孫志超。

他們從旁聽席上魚貫而出，誰都沒有說話。

李慶也站起身，準備也要走。

周楚楚這邊也剛要站起來，因為剛才情緒太激動加上坐了太久，腿早麻了還不知道。

剛站直就往前栽，整個人都倒在李慶身上。

李慶扶住她，低頭看了看她的腿，又看了看她那張紅得快要冒煙的臉。

李慶抬頭嘆了口氣，最后低下頭淡淡說道：“不是要請我們吃飯嗎？走吧。”

周楚楚手忙腳亂地從他身上彈開，單腳跳了兩下才站穩(wěn)，低頭假裝拍著裙擺上并不存在的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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