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楚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陽光里。
粉色的頭發垂在肩膀上,被門縫里漏進來的風吹得輕輕晃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這時,旁邊的老師傅摘下老花鏡,把訂單表格往柜臺里面收了收,抬起頭看著她。
“小姑娘,麻煩把賬結一下。”
周楚楚轉過頭。
眼眶還是紅的,鼻頭也是紅的,整張臉上還掛著沒干的淚痕。
但她的表情已經從感動切換成了一種茫然的錯愕。
“啊?”
“八音盒,手搖定制,加刻字。”老師傅把老花鏡重新戴上,從鏡片上緣看著她,聲音不緊不慢,“一共六百八。”
周楚楚愣了兩秒。
她低頭看了看手里那個還沒來得及放回貨架的同款八音盒,又抬頭看了看老師傅,嘴唇動了動。
“他……他沒付錢嗎?”
“沒有。”老師傅的語氣依然平淡,“他走之前還朝我點了下頭,我以為他讓你付。”
周楚楚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后“哦”了一聲,手忙腳亂地從小包里掏出手機,點開付款碼。
老師傅拿起掃碼槍,滴一聲,機器吐出一張小票。
他把小票和取貨單一并遞過來。
“兩周后來取。電話留對了就行。”
“謝謝師傅。”
周楚楚接過小票,折好塞進包里。
她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師傅。”
老師傅抬起頭。
“剛才那首曲子……你聽過嗎?”
“沒有。”老師傅推了推老花鏡,“不過挺好聽的。我在這條街上開了三十多年店,見過的小伙子小姑娘,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有的人來定制八音盒,是要求婚,有的人是來道歉,有的人是紀念日,有的人是分手禮物。”
他低下頭,繼續修理那個拆開的機芯,“但像剛才那個小伙子那樣的,不多。”
周楚楚沒說話。
老師傅的聲音不緊不慢:“曲子不錯,但讓小姑娘付錢的,每年也就那么幾個。他是今年的第一個。”
周楚楚聽后,忽然笑了。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眼眶還紅著,鼻頭也還紅著,但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壓不下去。
她低下頭,從包里掏出手機,點開綠泡泡,找到李慶的對話框。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然后開始打字。
「下次不準再放我鴿子了。」
發送。
然后她把手機揣回口袋,背起李慶的吉他推開店門。
......
李慶從景德路出來的時候,心情還算不錯。
八音盒定制了,曲子也彈了,周楚楚看起來應該不會再哭了。
至于那六百八十塊錢——
他站在巷口,仰頭看了看天。
陽光有點刺眼,他瞇了瞇眼,深吸一口氣。
然后他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在欠款清單那一欄里,把之前記的“欠李秋兩千三”刪掉,改成“欠李秋兩千三,欠周楚楚六百八”。
盯著這行字看了兩秒,他又把“欠周楚楚六百八”改成了“欠周楚楚七百”。
湊個整,好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