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撤下前菜的空盤,主菜還沒上。
周楚楚的手指在桌布底下絞了半天,終于把手機從桌面上推了過來,屏幕朝上,停在她和趙明的聊天界面。
“給你看?!?
李慶看著那部手機,又看了看她。
“不用了,我就是隨口一問?!?
“沒關系的。”周楚楚打斷他,聲音比剛才高了一點,又迅速低下去,“你……你看吧?!?
說完就把臉別向窗外,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手指在桌布底下絞來絞去,鵝黃色連衣裙的領口微微起伏著。
李慶看著那部手機,沉默了片刻。
他確實想知道趙明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伸手把手機拿了過來。
聊天記錄已經翻到了最開頭,第一條消息是趙明發的:「你好呀?!?
李慶往下劃。
頭幾天全是噓寒問暖,早安午安晚安,吃了沒睡了沒。
周楚楚回得很簡短,一兩個字,偶爾回個表情包。
李慶注意到了一個細節——趙明從不催她回消息。
她隔兩三個小時才回,他就在兩三個小時之后才接上話,節奏完全跟著她走。
“他從來不問我為什么不回他?!敝艹穆曇糨p輕的,“后來我問過他,他說你在練琴,練琴的時候手機應該開勿擾模式。”
李慶的手指頓了一下。
趙明連她練琴時手機開勿擾都知道。
再往下劃,話題開始變多了。
趙明開始“無意中”分享自已的生活。
他從不直接夸她好看,但每句話都在讓你覺得,你今天跟他說過的話,他全記著。
李慶繼續往下翻。
第一次轉折出現在加好友大約一個月的時候。
周楚楚發了一條朋友圈,說鋼琴比賽拿了第二名,配了一張銀獎杯的照片。
趙明沒有點贊,也沒有評論。
但他私聊發了一張照片——一個從舊貨市場淘來的八音盒。
“他說這個八音盒是他奶奶留給他的,底座上刻著一行字,他拍了特寫——‘送給最棒的小朋友’。”
“他說他奶奶以前就是這么跟他說的。我當時看到這句話,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
李慶抬起頭看了周楚楚一眼。
“后來呢?”
“后來他把那個八音盒寄給我了。底座上確實刻著那行字,字體很老,像是很多年前刻上去的。我把它放在琴房里,每次練琴前都會擰一圈發條?!彼穆曇粼絹碓叫。爸钡胶髞砦也胖?,那個八音盒是他在網上買的,四十多塊錢??套质嵌ㄖ频?,可以刻任何話?!?
李慶收回目光,繼續往下翻。
聊天記錄里開始出現“小楚楚”這個稱呼。
不是突然叫的,是在某次周楚楚說自已小時候學琴被老師罵哭的經歷之后,他很自然地接了一句“小楚楚那時候一定很委屈”。
從那以后,她的名字前面就多了一個“小”字。
轉賬記錄從這時候開始出現。
第一筆是三千塊,趙明說室友出了車禍,家里條件不好,他想幫忙但手頭緊。
周楚楚轉了。
第二筆是五千,他說媽媽住院,醫保報銷要等很久,先借來周轉。
周楚楚轉了。
第三筆是一萬二,他說自已想報名一個籃球訓練營,從小就夢想打職業,但家里不支持。
周楚楚轉了。
李慶注意到了一個規律——每一次轉賬,趙明都會推辭。
他會先說“不用不用,我自已想辦法”,然后隔一兩個小時,再說“那我先借著,下個月一定還你”。
然后下個月,他會真的還一部分,幾百塊,一千塊,然后再找新的理由借更多。
他一直在還錢,但欠的數額越來越大。
這個模式持續了四個多月,周楚楚完全沒有起疑。
“他每次借錢都會還?!敝艹穆曇粼俅雾懫?,“雖然還的比借的少很多,但他一直在還。我就覺得……他不是騙我。騙子不會還錢的?!?
李慶沒說話。
他繼續往下翻,看到了一張照片——他穿著白t恤在圖書館看書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