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長站在人群外圍,從頭到尾沒有出聲。
他剛才一直在旁邊看著,沒有立刻讓人上去拉架。
趙明這案子,說到底是詐騙。
但詐騙案他見得多了,金額大的、手段惡劣的、受害人多達數人的,他不是沒見過。
可眼前這個陣仗——
省公安廳副廳長的妹妹是受害者,省人民醫院的副主任醫師是受害者,一個上過電視的女明星也是受害者。
三個受害者,一個比一個有來頭。
這案子要是辦不好,他這所長的位置能不能坐穩都難說。
所以剛才周清進來的時候,他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周清什么都沒說,只留下“按程序辦”四個字就走了。
這四個字什么意思?
是不插手,但也不許別人插手。
是讓他秉公辦理,但絕不許和稀泥。
他在基層摸爬滾打二十多年,這點意思還是聽得懂的。
所以剛才趙明父母沖進來的時候,他沒有第一時間攔。
不是不想攔,是想看看這兩個人到底能鬧到什么程度。
鬧得越兇,筆錄就越好寫。
態度越惡劣,程序上就越沒有回旋的余地。
所長看著趙大勇夫婦被帶到大廳另一頭,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安撫母親和妹妹的李慶,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轉過身,往辦公室走去。
走到一半,他停下來,偏過頭對王隊低聲說了句:“把人分流一下,該做筆錄的做筆錄,該取保候審的辦手續。別都擠在這兒。”
王隊會意,立刻安排。
......
大廳里也漸漸安靜下來。
趙大勇夫婦被帶到了走廊另一頭的調解室,趙明他媽走的時候還在罵罵咧咧,最后聲音被一扇門徹底隔斷。
李慶坐在靠墻的椅子上,程夏坐在他左邊,李秋坐在他右邊。
程夏的手還在微微發抖,李慶握了握她的手背,低聲說了句:“媽,別擔心,沒事了”。
李秋從頭到尾沒說話,耳機只戴了一只,另一只垂在胸口,臉色看不出什么表情。
陸依依坐在原地,她的目光一直在李慶身上。
從李慶站起來那一刻起,她就沒移開過眼睛。
她見過很多男人。
片場里的男演員,酒局上的投資人,頒獎禮上的同行。
有的帥,有的有錢,有的有勢。
但沒有一個像李慶這樣。
一句話就能讓一個兩百斤的男人膝蓋發軟。
“小杜?!彼鋈婚_口。
“在呢姐?!?
“你覺得他怎么樣?”
小杜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李慶,咽了口唾沫:“姐,剛才他罵你傻逼來著?!?
“我知道?!标懸酪腊涯R從小杜手里抽過來,架在鼻梁上。
茶色鏡片遮住了她的眼睛,但遮不住她嘴角那個慢慢翹起來的弧度。
“但他護他媽媽的樣子,還挺帥的。”
小杜張了張嘴,識趣地沒再說話。
他跟了陸依依兩年,太清楚她這個語氣意味著什么了。
蘇可琪靠在墻上,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從頭到尾沒有動過。
她站的角度很好,正好能看到李慶的側臉。
她的心臟怦怦直跳,跳得越來越快。
她低下頭,把一只手從口袋里抽出來,不動聲色地按在自已左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