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聲道：“幸好我已經在局中了，要是現在還在孫將軍手下當謀士，聽到這么驚人的策略，恐怕只有絕望。

“我周瑜一人之力，或許能幫孫將軍割據江東，但面對主公這種掀翻棋盤、重定規則的做法……周家幾百年基業，恐怕也難逃傾覆的危機。

“現在想來，當初投降，雖然是形勢所迫，有負舊主，但對家族，對我的抱負來說，未必不是一條更廣闊的生路。”

顧雍聞，也深有同感地嘆了一聲：“我也這么想。江東世家，看似繁花似錦，實際上根基已經隨著主公這個策略動搖了。

“很多家族，如果不能及時轉變，看清大勢，依附新朝，恐怕真會像主公說的那樣成為過去。

“我幸虧得到主公信任，顧家也早早就表明了態度，才能在這場大變局中找到一席安身立命、甚至更進一步的位置。”

糜竺倒是相對樂觀，笑著搖頭：“諸位何必這么凝重？這是千古未有的大變局，也是千古未有的大機遇！

“我們能追隨主公，參與其中，親手推動這改天換地的大業，以后青史上必定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就算有風險、有艱難，跟能成就的大業比起來，又算得了什么？我一個商人，能參與這種事，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了！”

他的話沖淡了些許凝重的氣氛。

郭嘉、程昱、周瑜、顧雍聽了，先是微怔，隨即也露出會心的笑意。

是啊，他們選擇的這位主公，志向之高遠，手段之驚人，已經遠遠超出了尋常諸侯爭霸的范疇。

跟著他，就意味著要面對前所未有的挑戰，也意味著可能參與到塑造一個全新時代的歷史進程中去。

這份參與感和可能的成就感，足以讓任何有志之士心潮澎湃。

五人相視一笑。

……

三天時間轉眼就過去了。

這天，王川如約再次來到蔡府。

跟上次的急切不同，這次他神態從容，步伐穩健。

蔡府后院的靜室早就收拾好了，熏香裊裊，蔡邕端坐在主位上，須發梳理得一絲不茍，神情肅穆。

案幾上，那本用白鹿紙精心印刷的《字典》，以及那冊更薄的《拼音》圖本，整整齊齊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王川進去行禮，蔡邕微微點頭，抬手示意他在下首坐下。

沒多寒暄，這位當代大儒目光炯炯，直接進入正題。

“文和，你跟昭姬的事，不宜再拖了。”

蔡邕聲音平穩：“你既然回來了，事情也差不多定了，這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我的意思，選個吉日，就把昭姬迎進州牧府，你覺得怎么樣？”

王川聽了，立刻端正身子，恭敬地拱手答道：

“老師說得對。這事全憑老師和昭姬姑娘的心意安排，我絕無異議。只是近來事務繁雜，恐怕有怠慢之處，一切禮儀章程，還請老師費心定奪，學生無不遵從。”

蔡邕見他態度恭謹，神色稍緩，撫須道：“你心里有數就好。昭姬雖然不是老夫親生，但我視如己出，她的才情品性，配你也算是良配。這事定了，老夫也算了一樁心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