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說著把一個用油紙包著,溫熱的東西,飛快塞進了林岳山破爛的衣襟里。
林岳山渾身一震,心臟狂跳,但臉上努力維持著麻木和疲憊。
他微微點頭,表示明白,然后繼續機械地搬運尸體。
他能感覺到,那些王川軍的運尸隊在交接過程中,似乎有意無意地將一些特別沉重,或者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尸體混在了他們即將運回的隊伍里。
交接完畢,林岳山等人開始把尸體搬上板車,緩緩朝城門返回。
他趁沒人注意,悄悄摸了摸懷里那個油紙包,硬硬的,方方正正,帶著肉食特有的香氣。
他的喉嚨忍不住滾了一下。
回到城門附近相對遠離別人的地方,林岳山示意幾個核心兄弟圍過來,用身體擋住視線,顫抖著手打開了油紙包。
里面是幾大塊煮得熟爛,色澤醬紅、散發著濃郁肉香的……肉!
羊肉!
他們這些底層兵,別說吃,連見都很少見的羊肉!
那香氣霸道地鉆進每個人的鼻腔,讓他們嘴里瞬間充滿了口水。
林岳山拿起一小塊羊肉,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肉質酥爛,咸香入味,油脂的豐腴和肉類的扎實口感瞬間充滿了整個口腔。
一股說不出的暖流和酸楚同時涌上眼眶。
“是羊肉……真……真的是羊肉……”
一個兄弟聲音哽咽,也拿起一塊,幾乎是吞著吃了下去,眼淚吧嗒吧嗒掉了下來。
他們這些人在徐州軍里,最好的時候也不過是雜糧餅加一點點咸菜,偶爾有點油腥。
肉?那是夢里都不敢想的東西!
而現在,僅僅是表達了投誠的意愿,甚至還沒做出任何貢獻,那位素未謀面的王使君,就賜下了這么珍貴的食物!
“兄弟們……”
林岳山紅著眼睛,用力把嘴里的羊肉咽下去,低吼道:
“看到了嗎?這就是王使君的恩德!咱們在趙昱手下當牛做馬,換來的是冷餅子!在王使君這兒,還沒立功,就有肉吃!今天,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幫王使君打開城門!讓咱們的兄弟,以后都能吃上肉!”
“拼了!”
“跟著山哥!”
“為了吃肉!”
幾個漢子壓低聲音發誓。
簡單的食物,此刻成了最直接,最有力的動員令。
他們小心地把剩下的肉藏好,準備等會兒分給其他信得過的兄弟。
他們推起沉重的板車,眼里帶著決死的光芒,朝著城門走去。
……
淮陰城外,晨霧沒散,寒氣刺骨。
林岳山等人推著沉重的、堆滿蓋著草席麻布的尸體的木輪車,步履沉重地朝城門返回。
車輪碾過凍土,吱呀作響。
他們身后,跟著同樣推著板車的王川軍運尸隊,雙方混在一起,形成一支緩慢而沉默的隊伍。
守城門的兵縮在門洞兩邊,裹著單薄的衣甲,呵著白氣,對這支每天必經的隊伍早已麻木。
帶隊的軍侯甚至懶得出來監督,只是讓手下開了比平日略寬一些的門縫,方便板車通過,自己也躲在避風處打盹。
連日來的敗仗、苛待和嚴寒,讓這些底層守軍的警惕性和責任心都降到了最低點。
對他們來說,盡快完成這令人厭惡的差事,回去烤火才是正理。
隊伍緩緩靠近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