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訴自己,這是亂世,非常時候得用非常手段,婦人之仁可能惹來更大的禍。
程昱帶著周元踏進書房時,王川立刻從案后站起來,眼里帶著急切:
“先生,情況怎么樣了?時機到了嗎?”
程昱拱手行禮,聲音沉穩:
“回主公,糧價已到頂,民怨也快爆了。廣陵郡和徐州境內,但凡有利可圖的大中糧商,十有七八都帶著糧聚到江都了。”
“本地世家,存糧也大多投了市場,或者等著高價出手。這會兒,糧源高度集中,人心為利而聚,也為利而躁。網里的魚,肥了。時機……已到!”
“好!”
王川精神一振:
“先生,接下來怎么弄?直接開倉平價?”
程昱卻搖頭:
“直接開倉,能解一時急,但會打草驚蛇。外地糧商見勢不妙,肯定立馬運糧跑,本地世家也會縮回去。咱們能到手的糧,就有限了。”
“先生的意思是?”
程昱眼里寒光一閃,沉聲道:
“請主公立刻下令。第一,四門戒嚴,許進不許出!特別是運糧的車,一律扣下!”
“第二,以縣衙名義貼告示,即日起江都縣所有糧食交易,得經市掾核準,私自運糧出城的,按資敵論處,貨物充公,主事的下獄!”
“第三,宣布縣衙開倉賣糧,售價……粟米每石八十錢,麥每石一百錢,限量供應,戶籍在冊的憑戶籍竹簡買,每天限購一斗。”
每石八十錢!
這幾乎是回到黃巾之亂前、甚至更早的正常糧價!
跟現在市面上的一千多錢比,簡直是天差地別!
周元在旁邊倒吸口涼氣,仿佛已經看見這道令下去會掀起多大的浪!
王川心頭也是一震,但馬上明白了程昱的意思。
這是要關門打狗,釜底抽薪!
不讓一粒高價糧流出江都,同時用極低的官價瞬間擊垮被惡意抬高的市場,把那些囤糧的本地世家和投機來的外地糧商,全給套死!
他們的糧食,要么爛手里,要么……就只能被迫按接近官價的價格處理給官府,或者徹底沒市場。
“先生……這招是不是太狠了?那些糧商和世家,怕是會狗急跳墻……”
王川有點擔憂。
程昱語氣平靜:
“主公,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他們拿糧當刀割老百姓的時候,可曾手軟?現在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江都城防經周隊正整頓,已固若金湯。城里,軍心向著咱們,民心根基也在糧棚和河道工地。”
“他們除了就范,沒別的路。就算有零星鬧事的,以周隊正的本事鎮壓足夠了。此時不下狠手,還等什么時候?這事辦完,江都糧權全歸主公,民心徹底歸附,倉庫滿滿當當,才能真正不怕郡守征調,好謀劃以后的事。”
王川看著程昱那冷靜的眼神,沉默了一下。
他心中閃過那些在衙門外哭罵的百姓,想起那些糧商得意的嘴臉,最終徹底下了決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