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江都的官兵,就算加上新招的災民青壯,滿打滿算也就一千五百出頭。降卒人數跟咱們自己人差不多,要是全收了,魚龍混雜,保不齊會出亂子。”
他想的正是怎么管,怎么讓他們歸心,保證忠誠的問題。
糧食能招來人,可不一定能立刻收住心。
人太多,萬一有變,收拾起來麻煩。
周元一聽,神色一怔,尷尬地撓撓頭:
“這個……末將倒是沒想那么細。就覺著他們肯降是好事,多些人守城也好。要不……先挑些老實的收下,剩下的先關著?”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清亮的聲音從堂外傳來:
“大人考慮的極是。降卒雖多,可賊首已死,群龍無首,不過一盤散沙。一下子全收,確實容易生變。可分批次來,挑那些精壯勇悍、沒干過壞事的人,打亂編隊,摻進各隊里,讓老人帶著,嚴加管束操練。”
“一來觀察他們品性,二來斷了他們原來的聯系,三來能趕緊補上咱們的兵力。
“剩下的降卒,先編成輔兵或民夫,幫著修城墻、搬東西,也給口飯吃,看后面表現,再作定奪。”
隨著話音,程昱一身青袍,不緊不慢走進大堂。
他面容清瘦,眼神平靜,好像只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卻把王川的擔心說的明明白白,還給了清清楚楚可行的辦法。
王川眼睛一亮,心里暗贊。
不愧是頂尖謀士,想得周全,一下點到要害。
他起身相迎:
“程先生來了!先生這話,正合我意。”
讓他有點意外的是,昨天隱約聽說程昱的仆人在收拾行李,他還以為這位高人要走,沒想到這會兒人家不但沒走,反而主動來幫著出主意了。
程昱拱手還禮,淡淡一笑:
“正好路過,聽見周隊正稟事,就多說了幾句,望大人別見怪。”
“先生哪里話,正需要先生指點呢。”
王川連忙擺手,然后對周元說:
“周元,就按程先生說的辦,你先從降卒里挑三成左右,要身強力壯、沒大病的,還有……嗯,昨晚吃飯時態度轉得快的,也可以優先考慮。”
“挑出來之后,打亂編隊,分到各隊里,讓老兵帶著。嚴申軍紀,要是有異動,嚴懲不貸!剩下的降卒,先編成丙字營,負責搬土石、清戰場這些雜活,每天提供兩頓白面饅頭,你派人統一盯著。”
“末將領命!”
周元抱拳應下,心里對程昱多了幾分佩服,這法子確實比他那一鍋端穩妥多了。
“你先去辦吧。”
王川揮揮手。
周元轉身離去,大堂里只剩下王川和程昱兩個人。
親兵上了熱茶也悄悄退下了。
王川請程昱坐下,自己在主位坐了,心里頭念頭轉個不停。
他對程昱這位所謂的毒士,自然是存了招攬的心思。
畢竟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接觸到的第一位有名的謀士,若能留住他,日后肯定用處不小。
可他也有自知之明,自己如今不過是個偏遠小縣的縣令,身份低微,毫無根基。
程昱是什么人?
那是連一州太守劉岱都不放在眼里、可以說扔就扔的頂尖謀士。
自己拿什么去招攬?
就憑那點來歷不明的糧食?怕是不夠讓人家真心歸附。
所以這些日子他雖然倚重程昱,卻始終沒主動開口提招攬的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