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西山腳下,農政院。
占地約三十畝,依西山南麓緩坡而建,一條引自山溪的活水穿過其中。
分別前院、中院、后園三個核心區域。
這里和火器院、天工院不同――沒有森嚴的戒備,沒有威嚴的大門,高聳的圍墻,完全是開放式的。
只有路邊有一些告示,上面寫著:可以游覽、可以進出,但禁止破壞幼苗,禁止打擾農政院人員。
一隊錦衣衛護送著載有刺槐樹種的馬車來到這里,進入前院。
院門口沒有門檻,馬車直接駛進去,車輪碾在水泥上,非常平穩。
墻頭上爬著去年干枯的藤蔓,但藤蔓根部已經冒出嫩綠的新芽。
院墻內外,錯落著幾十株老槐和榆樹,樹冠還沒長滿,枝椏間透出天空的亮光。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
張燾迫不及待地四處張望。
那位法蘭西中年金發碧眼的布羅斯教授走下馬車,看了看周圍井然有序的院落和遠處的田地。
田地一塊一塊,整整齊齊,像棋盤。
田埂上插著木牌,寫著作物的名稱和播種日期。
水渠里的水清澈見底,緩緩流淌。他的眼睛亮起來,嘴里嘟囔著法語。
然后他開始比比劃劃地告訴護衛小心卸下樹種。
用手比劃高度,用手勢示意輕放,嘴里說著法語,護衛們聽不懂,只是按他的手勢做。
錦衣衛王於卿看的不耐煩了,皺著眉頭說了句拉丁語。
“這位教授,您有事和我說即可?!?
布羅斯一愣,停下手里的比劃,轉過頭看著王於卿,眼睛瞪大了。
“這里真是個神奇的地方,一個下級軍官居然懂得拉丁語?!?
他的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驚訝。
王於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面色如鐵。
“在下王於卿,北海軍官學院情報科第六期出身,現任錦衣衛試百戶。
至于錦衣衛是什么,將來您就知道了?!?
他的拉丁語流利,發音標準,比布羅斯的還地道。
布羅斯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
這時一個中年人從前院走出,看見了飛魚服,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張燾臉上,仔細辨認了一會兒。
“諸位有何公務?”
張燾轉過身,看見那人,激動地走過去?!伴L德,先生可在?”
李天經一愣,仔細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來。
“紹和?你回來了?”他的聲音里帶著驚喜。
張燾哈哈一笑,笑聲在院子里回蕩。
“是我。我們帶來了歐洲的樹種,奉旨送到先生這里,錦衣衛是來帶路的?!?
他側身,指向布羅斯。
“這位是法蘭西皇家御用植物學家讓?羅賓的弟子,居伊?德?拉?布羅斯,專程幫忙將種子帶回來的?!?
李天經看著張燾,眼里有老友重逢的喜悅。
他轉向布羅斯,微微點頭?!傲_賓的學生?聽湯若望提過。”
布羅斯欣喜,本來只想來這里賺一筆錢、發個財,沒想到還能遇到同樣研究植物學的學者。
他脫帽行禮,動作優雅。“居伊?德?拉?布羅斯,見過閣下?!?
張燾又問。“長德,先生在哪?”
李天經點點頭?!半S我來,先生在后園?!?
他轉向王於卿?!凹仁欠钪?,樹種如何安置,當聽從布羅斯教授安排?!?
布羅斯先讓人將樹種卸下,然后他跟隨李天經一起,需要考察后再定種在哪里。
眾人來到后園。
三月正是播種的時候,一塊塊水泥路分隔的試驗田里,種著小麥、高粱、油菜花等。
不時能看到田里忙碌的研究人員,有人蹲在田邊記錄,有人彎腰拔草,有人提著水桶澆水。
田埂上長著些野菜――薺菜、馬齒莧、蒲公英。
蒲公英開著小黃花,有些已經結出白色的絨球,風一吹,種子就飄散開去,落在遠處的田地或水渠邊。
院正徐光啟正在一小片高粱田里蹲著身,拿著放大鏡觀察一株幼苗。
張燾走到田邊,跪下叩首。
膝蓋觸在泥土上,額頭低下去?!跋壬?,學生張燾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