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廟上空,不可知之處。
一片赤色的氣運云海翻涌著,無邊無際。
云海深處,隱約可見一座座巍峨的宮殿懸浮其間,殿宇的輪廓被云氣勾勒得忽明忽暗。
每一座宮殿都籠罩著不同顏色的光芒,有的熾白,有的昏黃,有的暗淡如將滅的燭火。
云海正中,一條赤色巨龍盤臥在云層之上。
龍身巨大,鱗片在云氣的映照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它無聲地咆哮著,龍口張開又合攏,沒有聲音傳出。
但那股愉悅的情緒像潮水一樣從它的身體里涌出來,震蕩著整片云海。
龍須在風中飄動,龍尾輕輕拍打著云層,濺起的云花一團一團地散開。
它身上的某種沉重枷鎖似乎被掙脫了,龍身比從前舒展了許多。
云海深處,一聲戲謔的笑聲傳來。
“嘿,這小子有點意思嘿。不按常理出牌,有朕當年的風范!”
話音從一座恢弘的宮殿內傳出。
殿宇高大,檐角飛翹,籠罩著一層淡金色的光芒。
殿內站著一個穿著龍袍的年輕人,也不能算太年輕――三十歲上下。
面容清瘦,眉宇間帶著一股鋒芒,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琢磨什么。
他的龍袍繡著五爪金龍,但袍角有些皺,像是沒怎么好好打理過。
距離他不遠的另一座宮殿內,站著一個中年人。
他的面色總是帶著一絲病態,蒼白中透著一層青灰,像是長年累月的虛弱留下的痕跡。
他站在那里,手扶著欄桿,看著云海中的那條巨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但傳得很遠。
“厚照啊,他過去可是把你舅舅家罵得一文不值,你還夸上了。”
方才那年輕人――朱厚照――再次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云海上空回蕩。
“父皇,人家說得也沒錯啊。我那兩個舅舅本來就是人渣。”
那位面帶病色的中年人――朱v樘――沒有接兒子的話,顯然是習慣了。
他只是低聲嘀咕了幾句,聲音太小,聽不清在說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那條赤色巨龍身上,看了一會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氣。
“《紅契保產永業條例》?高明啊。”他的聲音仍然不大,像是自自語。
“還把朕當年想做的事情給做了,大明善政,莫過于六科。”
這片赤色云海,一共漂浮著十四座宮殿。
有的光芒熾盛,有的暗淡如螢。在說話的父子宮殿遠處,一座宮殿內傳出了咆哮聲。
那座宮殿籠罩著一層暗黃色的光,光色渾濁,像被什么東西污染了。
殿內站著一個肥胖的中年人,穿著一件寬大的龍袍,袍子被撐得緊繃繃的。
他的臉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暴起,雙手攥成拳頭,在空氣中揮舞。
“混賬!混賬啊!”他的聲音又尖又厲,在云海上空回蕩。
“他怎么敢的?怎么敢的!朕當年就該讓常洵繼位,這一家子全是逆子逆孫!
朕當年就該溺死這小子!啊――”
“你要溺死誰!”隔壁宮殿傳來一聲暴喝。
那座宮殿的光芒比肥胖中年人的亮得多,是一種沉沉的、帶著壓迫感的赤金色。
殿內站著一個中年人,面上的病色比朱v樘還重,還虛。
他的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但目光凌厲如刀。他站在那里,手按在欄桿上,指甲泛白。
肥胖中年人的氣焰頓時矮了三分,聲音也小了。“父皇……”
病色中年人――朱載j――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聲音像連珠炮一樣砸過去。
“我說怎么這些年的香火總被人分走。
原來是你把那個小門戶出身的侍妾給放進了奉先殿!是你太混賬了!”
肥胖中年人――朱翊鈞――弱弱地回道,聲音像蚊子叫。
“父皇,那是我的母親啊,我怎么能不孝啊……”
朱載j呵斥道,聲音更大了,震得宮殿的檐角都在抖。
“什么不孝!你那個死樣子從你出生那天朕就一眼看到底!
損人不利己的破事你干過多少?不就是想用這種低劣的手段報復朕,惡心文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