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內(nèi)一輪一輪地走著打官司的人。

“威武――”的聲音每隔一會兒就響一次，皂吏手里的水火棍在地上頓著，咚咚的，悶響。

已經(jīng)入秋了，天氣還是熱，蟬叫得人頭皮發(fā)緊。

縣令牛若麟坐在堂上，手里搖著一把折扇，扇得很快，風(fēng)把他的胡子吹得往一邊飄。

頭上的烏紗歪了都沒注意，師爺在一旁不停地倒水，茶壺?fù)Q了一壺又一壺。

堂下正在爭論的，是吳縣城西周氏與孫氏當(dāng)家人。

兩個人站在堂下，腰背挺得筆直，誰也不看誰。

他們對簿公堂爭的是城西青石嶺上一座無主荒墳。

周亮先開口，聲音又急又硬，像是在跟人吵架。

“那是我周家先祖的墳！

我家譜上寫得明明白白，嘉靖年間葬于此山，到我這一輩已經(jīng)是第六代了！”

孫家孫齊文毫不示弱，脖子梗著，臉紅脖子粗。

“胡說八道！那是我孫家曾祖的墳。

我祖父臨終前親口交代的，就在青石嶺東側(cè)三株老松下面，墓碑朝東南！”

他的聲音比周氏還大，震得堂上的梁柱嗡嗡響。

“我祖父臨終交代，以后掙下家業(yè)，一定要把祖宗的墳修好，年年祭拜！”

牛若麟氣得拍了一下驚堂木，啪的一聲，堂下頓時安靜了。

“羅巡檢！”

“下官在！”

一個三十多歲的九品官從堂側(cè)站出來，穿著綠袍。

腰間沒有佩刀，而是配著一把舊的天啟三式手槍，邊角磨的發(fā)亮。

身形很魁梧，面相絕不是小吏和文官的溫吞模樣。

是百戰(zhàn)老卒的氣質(zhì)，站在那里像一堵墻。

牛若麟指著堂下的兩個人。

“你帶他們?nèi)炃氨嬲J(rèn)，墓碑寫的誰再來！不管是誰家的，讓他們先磕幾個響頭！”

羅巡檢抱拳，轉(zhuǎn)身，聲音不大但很硬。

“走。”周亮和孫齊文互相瞪了一眼，跟著羅巡檢出了縣衙。

一個時辰后，三個人回來了，羅巡檢走在前面，面色如常。

周亮和孫齊文跟在后面，兩家的臉色都不太好看，但誰也不肯先開口。

牛若麟剛處理完另一個案子，靠在椅背上，手里還搖著扇子。

“墓碑寫的誰？”

羅巡檢抱拳，聲音平靜。

“回大人，墓碑上的字跡早已風(fēng)化殆盡，只剩幾個模糊的筆畫，既看不出姓氏，也看不出年代。”

周氏搶著說，聲音里帶著一種賭氣的篤定。

“這碑是朝南的！我周家祖墳一律朝南！”

孫氏冷笑一聲。

“胡說！你眼瞎了嗎？明明是朝西南！我孫家祖墳全是這個朝向！”

兩個人又在堂下爭執(zhí)起來，各說各的理，誰也不讓誰。

皂吏們站在兩側(cè)，嗓子都干了，但手里的水火棍握得緊緊的，非常想揍二人。

師爺在一旁搖頭嘆氣，茶水倒?jié)M了也沒人喝。

他們的爭執(zhí)，引來了十幾個圍觀的鄉(xiāng)民。

縣衙門口擠滿了人，伸著脖子往里看，有人在笑，有人在搖頭，有人在竊竊私語。

陽光從堂門斜射進(jìn)來，照在堂下的青磚上，光柱里浮塵飛舞。

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從人群里擠出來，拄著竹杖，顫巍巍地走到前面。

他瞇著眼看了看周亮，又看了看孫齊文，想了想，撓了撓頭。

“青石嶺的墳……哦，我想起來了！

是三十年前從山東逃荒來的一個老漢的墳，這壟地就是他開的。

那老漢姓什么來著……好像姓王，又好像姓李……反正不是他們兩家的。”

一休悅讀（原：閱讀寶）偷接口死m(x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