暹羅灣,海面被艦隊的帆影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
何斌臣站在“廣州”號的甲板上,望遠鏡抵在眼眶上。
宋卡港口的輪廓在鏡頭里晃動――碼頭、倉庫、高腳屋。
還有海口前灘那三艘荷蘭蓋倫船。
船身的漆色是深黑的,在碧藍的海面上像三塊墨漬。
他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傳令兵。
“傳令,二十五衛先解決海口前灘海面的那三艘荷蘭蓋倫。
最短的時間內趕走、迫降,謝指揮知道怎么做。”
傳令兵轉身,令旗在桅頂揮動。
何斌臣繼續說:
“二十六衛的肇慶、韶州兩艦直撲宋卡湖口,但不得深入,牽制沿岸守軍。
廣州號配合陸戰隊,準備登陸海口前灘。”
令旗翻飛,各艦桅頂的信號旗依次升起,又落下。
海面上的船隊開始動了。
瓊州號上,謝隆儀收到命令。
他不到四十,臉龐方正,皮膚是常年在海上曬出來的深褐色。
他看完令旗信號,轉身對著通訊銅管下令。
“二十五衛全體,聽令。”
“目標:前方三艘紅夷蓋倫,封其南逃之路,迫其降帆就擒。
全衛變陣――雙縱隊轉戰列線,左千戶居南,右千戶居北。
兩分隊間距五鏈,形成鉗形火網。
航向南偏西十等分,順風滿帆,搶占敵艦隊南方二海里處橫位。”
命令沿著銅管傳下去,水兵們跑向各自的戰位。
原本以巡航隊形南下的二十五衛十五艘戰艦,開始變陣。
左、右千戶如同展開的鷹翼,在海面上劃出兩道白色的弧線。
帆索被拉緊,帆角調整,船身微微傾斜,速度提上來。
舵手盯著羅經,艦長對著銅管向舵艙嘶吼著微調指令。
帆纜手在桅桿間攀爬,手腳并用,像猿猴。
南雄號上,左千戶侯安國站在艦橋。
他四十歲左右,面色冷峻,下巴的短須修剪得很整齊。
他舉著望遠鏡,盯著前方那三艘荷蘭船。
“測距手就位,持續測量敵我距離。進入三海里時,艦前主炮試射一發校射彈。”
“進入二海里有效射程后,集中火力攻擊敵領頭艦。
采用跨射法,首輪齊射爭取覆蓋其艦體前后。
完成對敵首艦壓制后,視情況支援右千戶或攔截第三艦。
若敵轉向,各艦自行微調航向,保持側舷對敵。
優先打擊其帆纜與舵輪,癱瘓其機動。”
潮州號上,右千戶沈志亮也在下令。
他比侯安國年輕些,三十出頭,聲音更急。
“保持戰列線完整,航速一致,舵手注意風壓,隨時修正。
若敵降帆示弱,則停止炮擊,派接舷隊登船控制。
若敵頑抗,則貼近至半里內,以鏈彈碎帆,以霰彈清甲板,而后接舷。”
他看了一眼東南方向的海面:
“全體注意警戒東南方向,防敵散逃,嚴禁擅自脫離戰列線追擊單艦。
一切行動聽從瓊州號旗艦號令,醫護、損管就位,火器艙嚴守防水規程。”
海面上的鉗形在收緊。
荷蘭旗艦“澤蘭”號的艦橋上,船長威廉?范?德桑特舉著望遠鏡,鏡片后面的眼睛瞇成一條縫。
他在印度海域跑了十年,見過葡萄牙人的卡拉克帆船、英國人的蓋倫。
還有摩爾人的快船,沒見過這種陣型。
他放下望遠鏡,聲音冷靜,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
“不是商船隊,是正規艦隊,看陣型,是沖我們來的。”
他又看了一眼,
“他們分兵了……主力繼續向西,這支偏師來對付我們,指揮官很自信,或者很著急。”
他重新舉起望遠鏡,數了數那些船。
“數量……至少十五艘,那三艘大的,不是像是普通中國福船。
船型更瘦長,炮窗密集……是專門造的戰艦。”
他猛地轉身,對傳令兵吼道:
“信號:敵艦來襲,準備戰斗。航向轉正南,滿帆!
我們要拉開距離,利用蓋倫的順風航速!”
“炮手就位!清理甲板,準備火藥!把那些該死的貨箱都扔下海!
t望哨!盯緊他們的旗艦和陣型變化!”
三艘蓋倫船開始轉向。
船身幾乎與風向平行,巨大的方帆吃滿風,船尾犁開白色的浪溝。
甲板上,水兵們把貨箱推下海,木箱砸在水面上,碎成幾片。
炮手們掀開炮窗,把炮彈從彈藥艙搬上來,火藥桶滾到炮位旁邊。
荷蘭人顯示出了專業的海戰素質,但是明軍順風而來的速度太快了。
那些新式福船在順風狀態下速度絲毫不慢,甚至因為船體更修長,略占上風。
“澤蘭”號上,舵手大吼:“船長!他們太快了!右翼在包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