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臉皮,額不,是“修養”,我還差得遠啊。
朱由校正了正身體,目光從孫慎行身上移開,落在李邦華臉上。
“兵部以為如何?”
李邦華上前一步,站到孫慎行身側,拱手奏曰:
“陛下明鑒,欲制兵者,必先選將。南海艦隊駐扎廣州,應命其部出兵宋卡。”
他微微思量,繼續說:
“其次,兵法之道,重‘伐交’更甚‘伐兵’。
兵法有云:‘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昔漢武漠北逐匈奴,亦聯烏孫為犄角;唐太宗平突厥,亦撫回紇以制衡。
今若興師逐宋卡荷蘭夷,當效古智,布信義于諸藩,結盟約于外邦。”
他抬起頭,“臣請引葡萄牙為盟,其與荷蘭在北大年爭鋒,是我朝天然的盟友。”
朱由校點頭,目光轉向孫慎行:“讓李之藻去葡萄牙使館,和他們談談。”
孫慎行躬身:“臣遵旨。”
朱由校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殿內安靜了片刻,只有座鐘的擺錘在響,滴答,滴答。
“兵部右侍郎洪承疇,知兵有謀。”他做出了統帥人選的決斷。
“加都察院左僉都御史銜,總督兩廣、南海、宋卡等處軍務、兼理糧餉。
提督南海艦隊,經略御虜。
南京兵部武選司員外郎盧象升,調任廣東按察使司僉事。
分巡南海兵備道,兼任南海艦隊監軍道。”
孫承宗第一個起身,走到殿中,躬身:“陛下圣明。”
畢自嚴、李邦華、孫慎行跟著起身,齊聲道:“陛下圣明,臣遵旨。”
宋卡的命運,就這么定了下來。
眾臣退出謹身殿,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去。
朱由校獨自坐在御案后,伸手拿起桌上的地球儀。
純金的球體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轉動它,手指劃過南洋的海面。
停在馬來半島的東側――宋卡。
一個小小的點,在地球儀上根本看不見,是他最近剛標上去的。
經略宋卡,不僅是錫價、糧食的問題,只有掌控這里,廣西的欽州港才有價值。
日后整個西南的經濟發展,才能獲取主動權。
之前他想過北大年,想過舊港、柔佛、滿剌加,沒想到現在宋卡送上門來了。
他放下地球儀,靠在椅背上。
洪承疇,那個在朔方總督任上布局漠北歸附的人。
那個被他教誨“功利、焦躁”,需要打磨的大才。
放在東南亞那種殖民者、本地王公、唐人社群交錯的地方。
他的能力、手段,都能得到施展。
盧象升也能跟著學學。
三日后,天津。
海風從東邊吹過來,碼頭的旗幟被吹得獵獵作響。
洪承疇站在船頭,看著前方的海面。
身后是兩艘福船,船艙里裝著他的家當、文書、以及一箱箱從兵部領來的關防符牌。
前方還有掛著北斗旗的北海艦隊一個千戶護航。
他穿著正三品大員的緋袍,胸前繡著孔雀,腰間系著金荔枝帶,腳上是牛皮靴。
風把他的須發吹得往后飄,他瞇著眼,看著遠處的海天一線。
船慢慢駛出港口,海浪拍打著船身,一下一下,有節奏地響。
他扶著船舷,站了很久。
這一次,他要讓整個天下看到他的能力。
不負天子教誨之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