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那封是戶部廣東清吏司楊文岳的,奏的是海外錫礦可能漲價,以及宋卡的局勢。
右邊那封是廣東巡撫胡應臺的,內容更詳細。
宋卡的閩、粵移民生存艱難,向大明求援,希望重歸大明戶籍。
奏疏里附了宋卡的地圖,標注了唐人分布的數量、荷蘭人行動的范圍、當地王公的態度。
胡應臺對外的態度一直很強勢,這次依然如此,奏本末尾寫著:
“請旨南海艦隊南下,直接接管宋卡地方,并重設舊港宣慰司,伏惟圣裁。”
朱由校坐在御案后,看著這兩封奏疏,看完了,抬起頭。
“眾卿以為,胡應臺的奏議當如何決斷?”
畢自嚴第一個起身,他走到殿中,躬身一禮:
“陛下,大明對錫的需求極大,火炮、鑄錢、兵部的軍資都需要錫。
而云南臨安府的錫礦開采難度大,運輸艱難。
當前大明的錫,多依賴日本、宋卡的貿易進口。”
他拿出一份奏表:
“臣命戶部測算,若是宋卡真的被荷蘭夷掌控,戶部每年的開支將多出至少十萬銀元。”
朱由校微微點頭,十萬銀元,看著不多,但現在的大明到處都需要錢。
即便經過數年的稅制改革,開海貿拓寬稅基。
每年歲入已經達到四千三百萬,依然不敢亂花錢。
光兵部海陸兩軍的軍餉、裝備各項開支,每年就要一千五百萬以上。
還要治河、賑災、修路、發俸祿。
戶部的日子依然不算寬裕,不然陜西那邊哪需要皇家銀行捐輸。
他看向孫慎行:“禮部怎么看?”
孫慎行起身,走到殿中。
他站在畢自嚴身側,袖子中的手指微微用力捏緊。
禮部是“華夷秩序”和“朝貢體系”的主要維護者與執行者。
出兵占領一個藩屬國的屬邦――即使是名存實亡的藩屬國。
在原則上是巨大的自我否定,違背“天子守在四夷”的根本國策。
但他是禮部尚書,也是朝廷重臣,不能不考量全局。
現在陜西乃至北方急需糧食。
宋卡不僅能解決錫的問題,更關鍵的是――那里適合種糧食。
南洋一畝地的產量,比江南的土地都高。
在那里種糧食、收購南洋的糧食都要方便很多。
他張了張嘴,然后深深一禮:
“陛下,胡撫所請,雖涉兵事,然其內核,實關“禮”之根本。
臣以為,當以“三禮”斷之:
一曰“存祀禮”,暹羅為我藩屬,今其主危,奸夷勾結亂臣,欲絕其宗廟。
天朝為宗主,興師定亂,存亡繼絕,乃《春秋》大義,合于“興滅繼絕”之王禮。
二曰“護民禮”,宋卡之地數萬閩粵舊籍之民,皆陛下赤子,今泣血求歸。
父母豈有棄子于豺狼之理?
出兵護僑,慰其歸化之心,乃“仁政之本”,合于圣賢“民胞物與”之教。
三曰“攘夷禮”,紅夷狡悍,凌虐諸番,今更欲挾制暹羅,塞我海道。
若坐視其成,則朝貢體系崩壞,天子之禮不行于四海。
出兵懾夷,乃“攘外安內”,護華夷之序。
故臣斗膽進:可命海軍以“護僑定亂”之名赴宋卡,不占其土。
但逐紅夷、安唐民、扶暹羅正統。
事后當與暹羅新約:
仿舊港故事,于宋卡設‘撫慰司’,以朝廷專員領之。
專司‘撫輯流寓、慰諭番邦、稽察貿易、平準糧錫’等務。
如此,則王化遠播,僑民得所,而貢道商路亦得其安。
錫價可平,南洋糧米可濟北地之饑,朝貢之序可全。
此乃以禮馭兵,以義取利之策,伏乞圣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