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克盯著瞿式耜,目光灼灼。
沙俄。
他想起歐洲的一些傳聞:
這個莫斯科公國,在西方被波蘭-立陶宛聯邦死死擋住,西面無法擴張,便開始向東進軍。
十幾年間,吞并了那里的失必兒汗國,一路打到葉尼塞河。
現在看來,東進也不順利。
遇到了更強的大明帝國。
而這個大明,還擁有全球視野,使節已經到了歐洲。
眼前這位瞿大使,對歐洲局勢了如指掌,對波羅的海的戰事如數家珍。
沙俄這次,怕是要踢到鐵板了。
“請瞿大使賜教。”雅克說,聲音低沉而鄭重。
瞿式耜微微一笑。
他端起茶盞,飲了一口,緩緩放下。
“在下以為,法蘭西想遏制帝國在波羅的海的霸權,除了丹麥和瑞典,還有一顆棋子。”
他看著雅克:
“那便是波蘭。”
雅克微微皺眉。
瞿式耜繼續說:
“瓦倫斯坦公爵攻打斯特拉爾松德,強國瑞典必然不會坐視不理。
不管他們誰勝,都將獨霸波羅的海,都會威脅到波蘭的但澤港。”
“但澤?”雅克思量片刻,“只是波蘭此時怕是只能坐觀。”
瞿式耜點頭:
“是的,他們希望最好的結果,是兩敗俱傷。”
他頓了頓:
“不止他們,貴國與英吉利、荷蘭應當也是如此,都不希望有人獨霸波羅的海。
只是依在下看來,達到這種理想狀態的機會,很渺茫。”
兩人對視一眼。
異口同聲道:
“我們都需要波蘭強大。”
說完,各自會心一笑。
合作前提成立。
法蘭西恐懼一個統一強大的德意志帝國出現,大明不希望沙俄死敵波蘭被削弱。
雅克又皺起眉頭:
“只是如今的波蘭三面受敵,我們要如何幫助他們?”
瞿式耜再次遞過一杯茶。
他將與張燾討論的方略,緩緩道來。
克里米亞韃靼人,黃金家族血脈,八白室與制誥之寶在蒙古世界的地位。
冊封一位欽察汗,動搖韃靼內部,減輕波蘭南面壓力。
雅克聽完,沉思良久。
“大使的計劃,著實驚艷。”他說,“我法蘭西需要做什么?”
瞿式耜說:
“很簡單,近日我會將貴國希望建交、還有歐洲戰事、克里米亞的方略,全部上奏陛下。
待陛下允準,大明的新任大使明年會帶一批火器到法蘭西――就是那種輕便的火箭炮。”
他頓了頓:
“大明與貴國的火器交易,費利佩國王陛下是允準的。
而且同為天主教國家,帝國需要法蘭西對抗新教的英吉利,不會反對這筆交易。”
“而這批火器,貴國購買的那部分留下。
剩下火器與大明冊封韃靼人的詔書一起,以貴國的商船運到波蘭。”
他看著雅克:
“當然了,在這之前與波蘭的聯絡,也要拜托貴國。”
雅克默默盤算。
可行性很高。
波蘭解決一部分邊境威脅,便能抽出精力去對付波羅的海和沙俄。
法蘭西只是負責聯系,沒有任何代價,就可能突破哈布斯堡的海陸包圍。
收益巨大。
大明也只是付出一些火器和運費而已,與將來可能進行的數千里大軍遠征相比。
收益同樣巨大。
波蘭也能用最低的代價,解決其中一面的邊境爭端。
三方盈利。
可行。
雅克端起茶杯,雙手捧著:
“敬,大明皇帝陛下。”
瞿式耜會心一笑,也雙手端起茶杯:
“敬,法蘭西國王陛下。”
茶盞相碰,一聲輕響。
雅克走后,瞿式耜回到二樓書房。
他在書案前坐下,鋪開一張宣紙,提筆蘸墨。
筆尖懸在紙上,略作沉吟,然后落下。
“臣中憲大夫、禮部外交司駐葡萄牙使節瞿式耜謹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