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輪夕陽,也照在千里之外。
日本,平戶港。
海面被染成暗紅色,像凝固的血。
但那片血紅中,有一片的陰影在籠罩著。
數十艘戰艦,以戰斗隊形橫亙在港外主要航道上。
黑沉沉的炮門全部打開,露出里面猙獰的炮口。
二十四磅、三十二磅,一門門火炮在夕陽下閃著幽暗的光。
最顯眼的是那艘巨艦。
“遼東”號戰列艦。三層炮甲板,七十四門火炮。
它靜靜地停在海面中央,像一座浮動的城池。
桅桿上,大明日月旗與北海艦隊的北斗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外圍,還有朝鮮統營水師的船只配合巡航。
李莞站在一艘板屋船的甲板上,望著那些巨艦,臉上說不出是敬畏還是羨慕。
港內,所有的朱印船、貿易船、漁船都瑟縮在碼頭邊。
船帆收起來了,船槳也收起來了,沒有一艘敢出港。
岸上,平戶藩的武士們慌亂地奔跑著。
鐵炮足輕被驅趕到簡陋的炮臺邊,手忙腳亂地裝填彈藥。但沒有人敢開第一槍。
荷蘭商館的屋頂上,商館長尼古拉斯?庫克巴克爾舉著望遠鏡。
他的臉色很難看,明朝的體量太大了,一旦開海發展海軍,必將威震東方。
他數了數戰列艦的炮門,心里一陣發寒。
“遼東”號甲板上。
朱一馮放下望遠鏡,對身旁的黃龍說:
“算算日子,琉球那邊,東海艦隊的活應該也干完了。”
他頓了頓:
“我們這里的‘禮’,也該送出去了。”
黃龍點頭。
朱一馮下令:
“派快艇靠岸,向平戶藩主正式遞交文書――”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說:
“大明北海艦隊奉命抓捕福建按察使司要犯李旦、顏思齊及其黨羽。
即日起,平戶港一切船只進出,皆要接受查驗。
一切往來江戶、長崎、大阪的航路,由我北海艦隊暫行管制。
直至日本幕府交出要犯!”
黃龍抱拳:
“是,大帥!”
他轉身去叫人。
不久后,一艘小艇離開“遼東”號,向岸邊劃去。
艇上站著六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年輕軍官,穿著正五品武官常服。
黑色烏紗,青色袍服,胸前繡著熊羆補子,腰佩銀鈑花帶。
他下頜長滿胡須,目光銳利,按刀而立,很有威儀。
黃蜚。
身后是四個士兵,手按銃柄。還有一個朝鮮小將,元斗杓。
小艇靠岸。
岸上已經有人在等著。
一個穿著和服的中年人快步迎上來,身后跟著一個穿著西式服裝的日本人。
是荷蘭商館的通詞,濱田彌兵衛。
那中年人在黃蜚面前站定,深深鞠躬:
“將軍閣下,拙者市郎左衛門,奉家老之命前來迎侯。
不知貴軍兵臨我平戶,所為何事?”
黃蜚瞥了他一眼:
“平戶的事,你做主嗎?”
市郎左衛門低頭:
“不敢。岡部御家老已在平戶町奉行所大廳等候。”
元斗杓眼睛一瞪:
“那還不給黃千戶帶路!”
市郎左衛門腰彎得更低了。
黃蜚沒有說話,邁步向前。
市郎左衛門趕緊引路。
傍晚,平戶町奉行所。
大廳內,燈火通明。
松浦氏重臣岡部權左衛門端坐主位,勘定奉行坐在他身側,一個唐通事跪在角落。
荷蘭商館的館長尼古拉斯?庫克巴克爾坐在一側,他是被岡部權左衛門請來調停的。
氣氛極度緊張。
黃蜚大步走進來。
他按刀直入,在廳中央站定。元斗杓和四個親兵手按銃柄,立于身后。
日方人員全部正坐,沒有一個人動。
黃蜚沒有坐。
他從懷里取出一份文書,展開。
文書上蓋著鮮紅的大印――“大明北海艦隊關防”。
他用漢語高聲宣讀。
唐通事同步翻譯成日語。
“大明北海艦隊奉令協助福建按察使司緝拿海寇李旦、顏思齊及其黨羽。
據按察使司查,該寇多年盤踞平戶,與本地不法商人、武士勾結。
常年劫掠大明海疆,戕害商民,罪證確鑿。”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
“今我天兵已控扼海道,望平戶守臣即日協助查拿、移交人犯,并徹查勾結情事。
若敢藏匿縱容,或陰圖不軌,則視同寇黨,一體剿辦。
勿謂之不預!”
話音落下,廳內一片寂靜。
岡部權左衛門臉上閃過一絲震驚。
抓幾個海寇,用得著這么大陣仗?
他定了定神,如實說道:
“將軍閣下,李旦、顏思齊二人,多年前確曾居留平戶,然早已病故。
李旦之子李國助與部眾,亦早已離港,去向不明。
現今平戶港內,皆是安分商賈,并無閣下所指之海賊。”
黃蜚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