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著稍好的浪人頭目,站在高處不斷吆喝,揮手指揮。
徐一鳴站在甲板上,舉著望遠鏡看了片刻,下令:
“不必管逃跑的倭寇,立即抵近大浜灣,但不用立即登陸。”
他盯著那些逃跑的路線:
“那幾個家伙跑的時候,路線不正常。先將通往灣頂的路,用艦炮轟一遍。”
令旗揮動。
戰列艦調轉左舷,射程最遠的最上層甲板上18磅炮開火。
炮聲如雷,硝煙彌漫。
對疑似道路和可疑區域進行覆蓋轟擊,成功引爆了數處埋伏的‘伏地沖天雷。
那伏地雷是朝鮮之役,倭寇和明軍作戰學來的。
半個時辰后。
陸戰隊指揮使邵乘舢板率先登陸。
他踩著淺水跳上岸,迅速指揮工兵搭建簡易碼頭。
木板、木樁,被一箱箱卸下,榔頭砸木樁的砰砰聲在海灣里回蕩。
另一隊士兵清除周邊可能的危險――搜索礁石后,查看草叢里,確認沒有埋伏。
徐一鳴這才下令護送李邦華、鄒維璉等人下船。
李邦華踏上大浜灣的沙灘。
腳下是細軟的白沙,被海水浸濕,踩上去軟綿綿的。
身后是戰列艦巨大的船影,身前是郁郁蔥蔥的島嶼。
他剛走到灣頂海岸,東北方向忽然傳來喊殺聲。
鄒維璉立即側身擋在李邦華身前:
“保護督師!”
陸戰隊分出數十人,迅速圍成一圈,將李邦華護在中間。
邵一揮手,帶著一隊人往東北方向摸去。
喊殺聲持續了一陣,漸漸平息。
不多時,邵回來了。
他身后跟著兩個身著明制冠服的人。
不是倭寇,也不是陸戰隊――是琉球人的裝束,但衣冠整齊,禮數儼然。
再后面,陸戰隊員押著幾個被捆成粽子的倭寇。
邵快步走到李邦華身邊,壓低聲音:
“督師,這是島上的琉球百姓頭人。”
那兩個琉球人看清李邦華身上的補子,同時整理衣冠,然后跪地,行五拜三叩大禮。
動作一絲不茍。
額頭觸地,咚的一聲。
年紀稍長的那人伏地開口,聲音恭敬,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天朝上使、部堂老大人駕臨荒島。
卑末外藩小臣大浜安棟,率闔島士民,叩迎王師,恭請圣安!”
他頓了頓,聲音發顫:
“小島久被倭寇侵凌,士民泣血。今得見天兵旌旗,如暗夜得睹日月。
卑臣等恪守臣節,不敢或忘,然力弱不能抗倭,罪該萬死――唯乞老大人垂憐救拔!”
另一個三十余歲的文士緊隨其后,叩首,語氣更冷靜,但同樣恭順:
“卑微小吏宮良長永,叩見閣老。”
他抬起頭:
“小吏掌管島中冊簿,深知島民皆乃大明赤子。
歷年貢賦、戶丁,皆有冊可查,不敢有失。
今倭寇竊據,篡改冊籍,強征暴斂,民不聊生。”
他從懷里取出一卷冊子,雙手捧上:
“此有舊年真冊一卷,敬呈老大人明鑒,以證我島民心向天朝之誠。”
李邦華站在那里,靜靜受完二人全禮。
待他們語畢,他才緩步上前,虛扶示意。
他聲音不高,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儀,也有一絲刻意流露的溫和:
“圣躬安!”
“二位請起,衣冠不改,禮數猶存,足見忠義之心未泯。”
他頓了頓:
“天兵既至,自當為爾等做主。”
目光掃過二人略顯塵土卻整齊的冠服,掃過宮良長永手中緊握的冊卷,他語氣轉為關切:
“方才東北村中殺聲,是為何故?你二人又如何至此?細細道來,不必驚惶。”
大浜安棟和宮良長永對視一眼。
大浜安棟先開口:
“回部堂大人,天兵降臨,倭寇自知不敵。
逃跑之間竟強迫我等破壞糧食、牲畜、淡水井,要帶走本地工匠。
我等不從,倭寇便要殺人。”
宮良長永接話:
“天兵既至,我等沐浴皇恩,自然不再畏懼區區倭賊。
趁其慌亂逃跑、人心渙散之際,聚集青壯突然發難,擒獲倭寇五十人。”
他指向后面被捆綁的俘虜中一個穿著稍好的人:
“這就是倭寇首領川上久智。島上本來有一百多個,一半從保良川河口跑了。”
李邦華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個倭寇被按跪在地上,低著頭,看不清臉。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兩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