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鶴芝說完,放下指揮棒,對門口的士兵說:
“打開門窗,準備沙圖。”
門窗推開,三月午后的陽光涌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暖色。
空氣里帶著海風的咸味,還有遠處港口傳來的隱約喧囂。
兩個士卒抬進一張桌子。
寬六尺,長十尺,桌面上是一座琉球本島及周邊海域的立體沙盤。
眾人圍了上去。
那沙盤與他們見過的任何沙盤都不同。
島嶼的輪廓、山脈的起伏、海岸的曲折。
乃至首里城所在的那座丘陵,都塑造得極為精確。
不是沙土堆砌,而是水泥精心塑形,再敷以染色的細沙與苔蘚。
觸手可及,像把真的琉球縮小了擺在桌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海域。
整片海水用大塊淡藍色琉璃澆筑而成,晶瑩剔透,深淺不一地模擬出近岸與深海。
琉璃之下,甚至用細銀絲勾勒出了主要的海流走向與暗礁區域。
幾艘微縮的戰船模型,以磁石為底,可以隨意在“海面”上移動。
沙盤上,關鍵地點以極小卻清晰的標簽標注:
那霸港――港口處插著數面代表薩摩守軍的黑色小旗。
一座微雕的“在番奉行所”堡壘模型矗立岸邊。
首里城――用赤色陶土燒制,雖小卻可見王城形制。
旁邊插著一面代表琉球王室求助的杏黃小旗。
適宜登陸的灘涂――用淺褐色細沙和微型拒馬標識。
內陸通道與山隘――用極細的墨線在“地面”上刻畫。
沙盤一側,還嵌著一個可轉動的黃銅羅盤和一根可調節的風向標。
旁邊刻著風速與航速的換算刻度。
這是軍官學院沈廷揚會同全院教習和葡萄牙工匠,耗時三月制作的。
這已經不是一幅沙圖。
這是一個融合了地理、水文、軍情、甚至氣象要素的精密戰術推演平臺。
它無聲地昭示著,如今的大明海軍,極度的專業,極度的強大。
眾人適應光線之后,周鶴芝拿起幾艘代表第七衛的戰艦模型,推向那霸港外的海面。
“完成孤立之后,”他說,“以第七衛在那霸港外游弋,進行間歇性炮擊。
制造‘即將強攻’那霸港消滅倭寇、直撲首里城的態勢。”
他又拿起幾艘代表小艇的模型,推到那霸港附近:
“夜間派小艇靠近港口,布置水雷,進一步施加壓力。”
洪先春上前,將代表第六衛戰列艦的模型,從基隆方向推至琉球本島中北部開闊海岸。
他指著那片灘涂:
“第七衛行動后,五月西南風起,奄美島的第六衛戰列艦航速可以達到八至九節。
兩日內可到達這里。”
他拿起一艘微型戰列艦,對準岸上的堡壘模型:
“以七十四門艦炮的強大火力,迅速摧毀這里的堡壘。
陸戰隊上島,修建炮陣,修建碼頭。”
這時臺灣總兵王夢麒開口了。
他也三十幾歲,面容和王夢熊相似,盯著那片灘涂,眉頭微皺:
“九玄、啟陽,琉球的事我最近調查了一下。
當年倭寇就是從這里登陸,侵占琉球的,他們不會不防守這里。”
洪先春微微點頭。
鄒維璉解釋:
“伯瑞有所不知。兵部還調了陸軍過來,月底即可到達臺灣。”
他頓了頓:
“是遼北沈陽侯麾下六十三衛的兩個千戶。只要陸軍上島,戰事也就結束了。”
洪先春補充:
“他們的岸防炮射程夠不著我們的戰列艦,但我們可以打到他們。”
王夢麒點頭:“如此,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六十三衛是第一批北疆新軍炮兵衛之一,經歷過漠南、遼北各種地形的戰事。
只要上島,即便只有兩個千戶,一樣可以吊打島上的六千倭寇。
李邦華掃了一眼眾人,心中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