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第一條線:
“一路是烏梁海地區的烏盧格-赫姆河。
那里的吉爾吉斯人叫耶尼塞河,意為‘偉大的河’,與蒙語意思類似。
羅剎人逼迫他們繳稅,壓榨、奴役他們。葉尼塞吉爾吉斯人已經與他們有過多次沖突。”
他頓了頓:
“吉爾吉斯人有騎兵優勢,羅剎主要靠火器和堡壘。
羅剎的哥薩克和一些罪犯大概八千人的武裝。
吉爾吉斯人部眾八萬左右,戰兵一萬余。
現在看,他們還是拉鋸,但是整體上,吉爾吉斯人處于劣勢。”
賀明允盯著那條線,看了很久。
這些軍官學院出身的確實好用,繪圖、參謀、審訊戰俘、前線指揮,樣樣都行。
這一年來,他幾乎只負責決策就可以了。
“明年開始,”他說,“注意吉爾吉斯人的動向,尤其是求援的。”
凌遠霆點頭,繼續指著第二條線:
“另一路正在沿著安噶爾河(安加拉河)東進,這條河是葉尼塞河與北海的唯一河流。”
指揮棒在圖上劃出一條長長的線,一直延伸到北海西岸:
“目前這一路,只是一些亡命徒和所謂探險隊在侵略,活動在這個區域。”
他點在一個位置上:
“布拉加特人管這里叫‘布拉特’,距離我們現在的營地,大致有九百里。
羅剎人尚未建立堡壘。”
賀明允看著地圖,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著。
虎大威在旁邊開口:
“部堂,如此的話,我們就不必在北海糾纏了。
只要打掉或者擋住耶尼塞河的羅剎人,他們的東線就是個笑話。”
賀明允點頭:
“虎同知之有理。只要吉爾吉斯人還在,他們就無法大舉東進,否則后路必斷。”
趙鎮放下筆,抬頭:
“是的,這里的布里亞特人,暫時冊封、羈縻即可。
他們成不了大氣候,反而要依賴和我們的貿易生存。”
閻應元、蕭景祺、凌遠霆、蘇陽幾人也都點頭。
賀明允見眾人沒有其他意見,站起身。
他走到地圖前,盯著那些標注,看了片刻。
然后他轉身:
“傳令拔營,回色楞格河營地。”
眾人同時起身:
“是!末將遵命!”
帳簾掀開。
幾個人走出大帳。
一股寒氣撲面而來,像刀子,割在臉上。
剛呼出的氣,瞬間變成白霧,被風吹散。
腳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咯吱響,硬邦邦的,像踩在石子上。
即使穿著棉甲和皮毛大衣,趙鎮幾個人還是齊齊打了個激靈。
蘇陽裹緊大衣,追上走在前面的趙鎮:
“師兄,那些羅剎人怎么處理?”
趙鎮沒回頭。
“問問巴托爾要不要他們當奴隸。不要的話,全部殺掉。”
他頓了頓:
“告訴巴托爾,明年我們派人去西線堵住羅剎人,不用再害怕什么。”
蘇陽應了一聲:
“是。”
他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跑去。靴子踩在雪上,咯吱咯吱響,很快消失在營帳之間。
趙鎮站在原地,抬頭看了看天。
天灰蒙蒙的,看不見太陽。
風還在刮。
遠處,北海的冰面上,有幾只雪狐跑過,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雪原里。
過年的前一天。
保存皇帝的玉音的留聲機,也傳到了色楞格河營帳。
傳到了西寧。
傳到了陜西。
傳到了沙洲。
傳到了臺灣。
傳到了遼東、遼北。
傳到了永明城。
傳到了每一個大明將士駐守的邊疆。
內容都是年貨和慰問。
那些守在邊陲的將士,那些在戈壁風沙里、在雪原極寒里、在南海波濤里的官員。
聽著那個聲音,有的愣住了,有的紅了眼眶,有的跪下,深深叩首。
聲盤轉動。
沙沙的。
窗外,風雪依舊、波濤依舊。
屋里,很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