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奇瑜看著楊肇基,緩緩點頭。
他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好。”他說,“諸位將軍皆非魯莽之輩。速取哈密衛之事,暫緩。”
他走回座位,沒有坐下,而是站在案前:
“不過諸位也不必太過失意。朝廷讓本官來經略關西,自然有多重考量。”
他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大明過去為什么失去了關西七衛?
原因多在單純軍事駐守,耗費錢糧,且不能長久。”
他頓了頓:
“現在大明中興,不可再因循守舊。”
他忽然站直身體,肅然道:
“陛下口諭。”
堂內所有人一愣。
隨即,座椅推動的聲音響起,靴子踩在地面的聲音響起,袍服摩擦的聲音響起。
楊肇基率先跪下。猛如虎、麻承宗、李卑、李弘基、祁興周、張世澤、達鼎……
所有武將一個接一個跪地。
陳子壯、鹿善繼、堵胤錫等文官也撩袍跪下。
堂內跪了一片。
陳奇瑜沉聲開口:
“朕奉天命以臨寰宇,將整六師以彰撻伐,廣屯田以資飛n,弘圣學以漸夷風。
俾哈密遺黎,得沐中華衣冠之盛。”
他頓了頓:
“是以,經略西域之地,不可操之過急。當威服、德化、利濟三策并用。”
話音落下,堂內寂靜。
片刻后,所有人齊聲:
“臣等謹遵圣諭!”
眾人起身,重新落座。
堵胤錫帶人收起幻燈機,打開大門,拉開窗簾。
陽光從門窗涌進來,瞬間驅散了堂內的昏暗。
戈壁的烈日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一塊塊亮白的光斑。
陳奇瑜坐在主位,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賴陛下圣明,內閣籌謀,”他開口,“為我等經略關西,提供了堅實后盾。”
他頓了頓:
“要收復哈密衛,絕非一時可為。是以,我等首要之事,乃是掌握眼前之地。”
他看向楊肇基:
“楊總鎮,當前沙州衛、赤斤蒙古衛、罕東衛,人口幾何?”
楊肇基起身。
他走到堂中,站定,聲音沉穩:
“回經略,未及詳查。據俘虜的部落頭人自報――”
他頓了頓,報出數字:
“罕東衛五千帳。赤斤蒙古衛一千帳。沙洲衛兩千帳。”
陳奇瑜點點頭。
和他從朝廷了解的差不多。
六衛加起來,最多一萬五千帳左右。按一帳四到五人計算,這里大約有三萬人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眾人,望著窗外的戈壁。
“關西幅員數千里,殘破至此,原由有三。”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
“其一,戰亂。有七衛之間的仇殺,有葉爾羌、瓦剌等部的劫掠。”
“其二,官府不立,律法不行,部眾皆如脫韁野馬,各逞其強。
兵備久弛,民無寧日。商賈之財不得保全,駝鈴絕響于沙磧,貨殖滯塞于邊關。”
“其三,水利不興。坎兒井、渠道屢遭破壞,從無修繕。”
陳子壯點頭附和:
“經略明鑒。
戰亂致使水利不興,水利不行致使民眾競相爭奪水源以安身立命。
爭奪水源致使戰亂再起,循環往復,永無寧日。”
李弘基起身,目光沉穩,走到堂中,對陳奇瑜抱拳:
“經略,末將有一。”
陳奇瑜抬手示意他說。
李弘基道:
“末將出自陜西米脂農家,沐陛下天恩,才得以至此高位。是以在下略懂農事。”
他指向窗外:
“以我近日觀之,敦煌、沙州等地,灌溉水渠遺跡尚存,完全可以再次修繕使用。”
他頓了頓:
“祁連山南北麓、疏勒河流域。
更是媲美漠南的優良高山與河谷牧場,足以承載數萬牛羊。”